震阳子巩宗霖长笑一声,目中满是诡异莫测的森寒笑意,“姑娘好毒的眼力,方才贫道缄口未言,不想还是被你瞧出了破绽,不过,此间俱是一派掌门之尊,姑娘也不必炫露修为,故作惊人之态了。”
“各位在武林中侠名甚著,可小女子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就凭我这块无字招牌,还惊不退各位的侠驾。”锦猫说到这里,又有人突然不合时宜的冷哼一声,“对极了,一点不错。”
锦猫却像没听到似的,娓娓续道:“尤其是少林派的忘玄长老、武当派的巩真人、七大门派座下的掌门和归隐洪泽的老前辈、当今武林盟主南宫海,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但今日却也知道了各位的侠驾,是冲着七大宝物与旧日仇怨所来,只是这件事,我却做不得主。”
忘玄长一拂袍袖,合十为礼,“女檀樾造诣惊人,何堪无字之说,只是不知令师神游之际,究竟是如何交付于你的”
“小女子委实没有惊动各位前辈的意思,只是奉了首座之命,接待各位英雄在此一聚,老前辈是德高望重之人,想必也能体谅晚辈的苦衷。”
“檀樾盛情,老衲心领,可若贵宫主事之人未曾打算出面相见,只怕今日之事,便决难善罢了。”
这是要求司徒霜现身说话,锦猫自然会意。在司徒霜现身之前,八大门派并不知晓她的计划,显然也不确定司徒霜是否仍留在岛中。况且此间地形互成合围之势,如此绝佳的时机,神宫完全可以轻松得手。可为何只是请君入瓮,一再拖延,却迟迟没有动作,这显然不大合乎情理。
岛上巨变,正派有意将消息全面封锁,怕的是江湖不稳,造成人力涣散的动荡之局,如今没人敢担保司徒霜是否还会为宫主清理门户,所以只要毒圣适当散布八位掌门岛中遇害的消息,继而骚扰几番正派门庭,魔教定会背水一战,届时毒圣只消发动预先暗伏的爪牙,再逼宫主交出宝物,南宫海为大局着想,想来十有八九也会应允。
异僧空悬淡然轻笑,目中精芒宛如实质般遥遥落在锦猫身上,语声中虽有几分惋惜之意,却又与他唇角冰冷残酷的笑意截然不同,“小僧本是方外之人,只望能圆寂空谷做回闲云野鹤,本以我佛慈悲消弭业果,不想祸结纠缠,反落得今日维谷之局,但愿佛祖垂佑,便由小僧助檀樾抛却嗔念”
空恶冷笑接道:“师兄所言不虚,我辈度人空门,亦常不觉陷入恶业之中,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番前因既种,我等再造杀孽亦是欲罢无能了”笑声之中,举步冲靖瑶缓缓迫近。
忘玄长老低诵佛号,视线频频在危崖上流转,深邃的双眼里,也不知涌动着什么。
司徒霜费心将八大派诱往岛中,又命锦猫在此相侯,怎会没有收到魔教变动的消息后山断琴楼,本是岛中的屯防重地,守卫又尽是顶儿尖的高手。八大门派初临神宫,谨慎起见定会派人清点暗桩,许是因为发现岛中并无大力相抗,所以才变得这般有恃无恐;还是说,根本用不着四下搜索,便得知姑姑早已率众离开了神宫
我收回思绪,方自踏出炬焰下的投影,那异僧空悬突然如见恶鬼,脚步不进反退,甚至连五官都起了一阵奇异的扭曲,“你是什么人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锦猫错愕回首,眸中涌现几许锐光,似震惊、似恐惧,更多的却是几分疑惑跟茫然,临了,似乎戒备的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却由于面具的阻隔,终是一无所获。
无视掉几十道惊愕的目光,我转眸看向容色沉凝的南宫海,旋又盯在尚未褪去笠帽的一行人身上,“毒圣与麾下高足既已到此,为何还要藏头露尾,掩藏行迹,莫非另有所图么”
“阁下说话好生无礼,你能戴得面具,我等就不能多穿几件褂子御寒”
那人调侃之言方落,又有人冷笑接道:“此间只有一条出路,剿灭若水余孽无疑瓮中捉鳖,司徒霜费尽心机造此机关,想不到竟是自掘坟墓。”
我暗中冷笑不已,此间有人费心伪装,不是脸面,而是人格。仁义礼智信这几个字都认不全的人,却偏要扮一副温良恭俭让的妆容,没的让人直打寒噤。仗此行走江湖,真有人鼓掌喝彩,于是越发真以为自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倒像是凤姐一般的自信,说到底,多是糟践了自己,除了影响胃口之外,并不真正害人。而伪君子的自信,便已不是笑话,而是一场灾难了。
冲靖瑶递去一个示警的眼神,我上前两步,扬声道:“各位今日既能齐聚此间,这当然是因为毒圣舌底生莲,一心只想利用各派剿灭若水神宫,眼下岛图又在他手中,若非得人相告,我还不曾得知素来身为武林泰斗的毒圣前辈,竞借着盟主军师的身份,将魔教圣主的身份掩饰得如此之深。我今日涉足岛中,便是为了要告诉毒圣战大侠一句话,你苦心寻找的秘密,战大侠暨门下高足虽然已经知道了确实地点,但你若还想借着九大门派盟友之利在此间搜人夺宝,纵然有高人撑腰,在下也要凭着一柄铁剑,和你周旋一番。”
蓦地,诸位掌门齐齐扭头冲那几人看去,十几双眼睛里,七八双是震惊,五六双还没反应过来,三两双是质疑。而南宫海的眸中,却多了几分思量。
骄狂笑音之中,有人纵声叱道:“天下人之物,天下人取得,狂言且莫妄发。老朽不必与姑娘在口舌上称雄,尽管亮招便是”笑声未绝,立时反手将竹笠摘落了下来。
透过不安跳动的火光,依稀可见那人满头灰白头发挽成高髻,双眉斜飞,鼻似悬胆,颔下一部分花白雪髯堪堪掩住了口唇,一双利目中射出的神光,不停在我面上流转,却是悚目的邪寒。
身边的寒风不再凄冷,满腔莫可名状的怨恨登时从身体里翻涌而出,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以致天地都没了颜色。
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搠入我的心口,周身冷汗不觉涔涔而下,心脏仿佛愈跳愈快,几乎要破腔而出;有好一阵子无法呼吸,颅中涌动的尽是钻心的剧痛,那绝望感压在喉头,竟久久都未肯散去。
强抑下痉挛不已的双手,我吐出口浊气,缓步冲他趋近。江天戟笑容容一凝,面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突地,左手托鞭下压,右手趁势抢攻,盘成数匝的鞭索飕然穿空而下。我眉心微颦,不等他招术用尽,长剑反手出鞘,青湛湛的刃脊上隐约斩落几许霜雪,乌芒叮叮咚咚地撞入激流般的银絮之中,瞬间便化成了齑粉似的细小铁屑。江天戟蔑笑几声,长袖盘腕下掠,信手将剑尖震偏寸许,右手五指变掌为爪,趁势罩落,口中磔磔怪笑道:“阁下这把剑倒是不凡,借给老夫看看”
我故作不敌,身形将动未动,皓腕伸缩间,接踵攻出雷霆三剑,分袭他“玄机”、“将台”、“紫宫”三大要穴。左手剑指倒卷而下,无声径刺他左肋气囊穴。将天戟衣袂逆风,费力接下四式杀手,此刻倏然欺身而近,手中鞭索旋绕而下,硬生生穿入我臂围之中,目中已露出了喜悦的光芒。
冷笑不过一瞬,我肩肘齐振,单手自肩后反擎剑柄,拧腰、展臂一气呵成,冷霜似的辉耀暴增数尺,一举割断鞭围,剑锋指处,陡听一阵骨肉分离的利响划破山谷,携着几声女子突兀的惊呼,群豪中十之有九,面上竟已不约而同变了颜色。
脚下倒毙着江天戟的尸体,全身上下别无伤迹,只有寸许长的剑痕对剖入骨,自额角贯入吼中,竟将他大好的头颅连至咽喉,生生中分为二。
我扶剑蹲在尸体身前,伸出三根满布劲力的手指,刺进他胸腔之中,直至手腕悉数没入,随即寻索几番,终于掏出一块兀自跳动的血肉,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伸舌轻轻一舔。
人丛中有人不忍再看,周遭隐隐传下几下压抑的呕吐声。我带着戏屑的笑撇开脸去,指甲,早已深深的陷入掌心,粘粘的液体不断随着清醒的怨恨一并渗出,“你们可知道,仇人的鲜血其实比什么都甜”
适才还趾高气扬的三个天竺异僧,此刻活像见了鬼,远远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忘玄长老眉心微皱,疏眉之间多了一道很深的沟纹,目中虽有惊骇,更多的,却是毫不吝啬的怜悯,“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衲劝女菩萨暂弃屠刀,同盟主定立和议,况且此间均是掌门之尊,或是当世豪侠,贫僧虽法浅力薄,但仇怨深重至多,又何以当此。”
我撂下那团死肉,拄剑而起,“老和尚悲天悯人,却为得道高僧,在下虽然愚顽,也能上体前辈的好意,我此番不辞千里远来,为的是与各大门派高人相见,希望能解开江湖昔年的谜团,其次,在下远在关外,心中久仰中原俊杰,受兄长嘱托,特来烟笼崖,顺带看看中原高手的风采,以我看来,红莲白藕同根生,天下武林本一家,彼此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所以老和尚适才所言,在下想来,在场诸位也定能理会。”
不知何时卸去伪装的毒圣,一抚花白短髯,看向我的目中盈满杀机,语声冷得近乎快要凝结,“你辣手杀人在先,议和退让在后,老朽虽不知你与我二弟有何过节,但此刻你既已手染血腥,岂容得你再多口狡辩纵是老朽退让,只怕盟主也容不得你在此造次”言及此处,眼角倏然瞟向南宫海,显然是取瑟而歌,另有它指,暗讽南宫海若不为他做主,便算不得是武林盟主。
南宫海收回略有些涣散的目光,与雪尘仙子对望一眼,沉声道:“双方主令之人,尚缺司徒霜还未到场,各位再多相争,却也无益,岛主既已下令属下停手,开门迎宾。咱们也不必急在一时,只因昔年仇怨,并非个人义气相争便能解决的。i0,,;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