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可宣一愣,这才低下头,伸出手来缓缓抚摸上自己的衣襟,将挂在胸前的玉佩渐渐握紧。当年,慕容齐将她一人独自带回紫云宫,同时便交予了她这枚岑家祖传的麒麟玉。她自然知晓这是岑子非手中的两枚之一,同时也是为岑家招来祸患的源头之一。定要细说的话,她对此家传至宝并无几分好感。然则既是哥哥留给她的,她必定好好保存。宫主说,岑子非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需做,完成后定会来寻她。
她自然坚信不疑。然而转眼之间,已然九个寒暑,岑子非却像当日的寒风大雪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不敢猜测,她的哥哥是否尚在人间。她犹记得当年哥哥离开时的不舍和颤抖,那日的大雪是从未有过的寒冷。她微微颤了颤睫毛,沉声说道:“这是哥哥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自是时时放在身上。”
这话似乎令慕容齐颇为满意,他点点头,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他自从九年前离开洛阳便音讯全无,实难寻其踪迹,我自然知晓这些年来你的心情,想必你前些日子出宫,也是想要打听他的下落。”对于这件事,岑可宣不予否认,且深感愧疚,唤了一声“宫主”,慕容齐摆摆手,打断她道:“所谓长兄如父,倘若他尚在人间,听闻亲生妹妹大婚,做哥哥的岂有不到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此去浮山,你必然有机会见到他。”
的确,若御景山庄庄主和紫云宫宫主的义妹成亲,这等大事必将会轰动整个武林,届时几乎天下皆知,无论哥哥身在何方,必然能有所耳闻。岑可宣默默地低下头,忽然有些明白了慕容齐的用意,神情恍惚地道:“宫主是要我嫁去御景山庄”虽是问句,心中却已然认定自己这次恐怕非去不可了。
“也不尽然,此番北上浮山,你只需替我办好一件事。”岑可宣问道:“什么事”慕容齐道:“御景山庄之所以名震江湖,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们拥有一柄号称天下第一的宝剑。到了御景山庄后,你只需想办法替我将这柄剑取回。”岑可宣道:“宫主说的可是邪焱剑”慕容齐点点头,便是默认了。
关于这柄剑,岑可宣自然听说过。兴许每一个孩子都无数次在画像中见过一个男人,紫袍曳地,青目獠牙,神情狰狞,他的名字,是所有孩童的噩梦,他便是三百年前的魔教之首灵刹。据说,邪焱剑便是灵刹昔日所持的兵器,是御景山庄的镇庄至宝,亦是白家古老的象征。
岑可宣心中了然,道:“那邪焱剑乃是御景山庄的至宝,我自是愿意为宫主寻得此物,只是,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成功。”她说着,声音也低了下来。慕容齐道:“届时我会命楚离与你联系,你们二人见机行事。”岑可宣稍稍放下心,又道:“那若是事情成功之后,我”已经嫁人的她,又当如何
慕容齐却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届时何去何从,我都依你所愿。”见岑可宣仍旧面色迷茫,慕容齐道:“紫云宫与御景山庄相距甚远,他们会先派人接你过去,过些时日再择日完婚。你若能在这段时间内取回邪焱剑,这门亲事就算取消也罢。”也就是说,邪焱剑才是重点。
慕容齐是何人,正邪难辨,乖僻无常,他何曾在乎过他人的看法,你道他身处高位,事事会从大局着眼么,可所谓的信誉,名声,威望,这等东西却从来无法左右他,当年慕容熙也曾不无感慨的叹道:齐儿天资聪颖,武学资质惊人,却毫无上位者的觉悟。如今执掌紫云宫,他更是不惧怕得罪任何人,自然也不怕御景山庄。眼下同你共交友好,以求达到自身目的,事后,纵是过河拆桥,甚至反捅你一刀,他也丝毫不觉有何不可。这种完全不顾道义的无耻做法,倒是和涑兰有的一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心里也明白了宫主的意思,知道自己不该再多问,静默半晌,见慕容齐再没有其他吩咐,方才道:“可宣明白了。”慕容齐不再看她,“去吧。”
她将信纸放回案几上,低声应了句“可宣告退”便转过身悄然退去,她的脚步十分平缓,然而内心却并不平静。她实在不明白,宫主此举到底欲意何为,若是偷取邪焱剑,宫中随便派人去暗访夜探都比她合适,至少楚离就比她厉害多了。再者,即便是邪焱剑深藏于御景山庄,难以寻觅,宫主也完全可以找个紫云宫中的其他女子代替自己。反正御景山庄没有人知道岑可宣是何模样,而紫云宫中轻功和身手比岑可宣好的女子又数不胜数。自己究竟何德何能会被宫主委以此任
她心中虽烦闷非常,却并无逃脱推卸之意。在紫云宫白吃白喝了整整九年,天下间哪有这等好事她并非不知感恩的人。
房门刚刚闭上,阴影中便闪出一个人影,神情内敛,带着些许肃杀之气,赫然是方才的楚离。他行至慕容齐身后,沉默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宫主当真要可宣嫁给白玉枫”偷取御景山庄的镇庄之宝,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武功平平且毫无江湖经验的黄毛丫头。
慕容齐望向窗外,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白玉枫的庄主之位能否坐到成亲之日尚且未知。答应这桩婚事,不过是找个借口让可宣混进御景山庄罢了。”他淡淡补充道,“可宣到底是我的义妹,我不至于拿她的终身大事当儿戏。”
楚离又道:“那到时候,可宣”
慕容齐缓声道:“放心吧,本座自有分寸。”
楚离笔直地立于一侧,眼波微动,似是还有什么不确定,最后却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强制压下,化为一汪泡影,荡然无存,平静如初。,,;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