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一日曾文俨在场,丈母娘在场,曾家那不成器两兄弟不敢过分给张正书灌酒。不然以他们的性子,非得把张正书喝趴下不可。而且,绝对不允许张正书喝什么“仙醁”果酒,而是要喝樊楼的“和旨”酒那可是蒸馏酒,哪怕只是粗略蒸馏了一番,但也比寻常果酒烈了好几倍。
待得筵席散去,宾客尽兴而归,曾文俨又当面嘱托了几句,才遣人备鼓吹迎送新人回宅。并且约好了,在第三日上会请厨子到张家致酒,说是什么“暖女”,还要把冠花、彩锻、合食之类送到张家,这个礼节叫做“洗头”,听得张正书稀里糊涂的,不知所云。好吧,反正任人摆布就对了,张正书光棍地想着。
这个想法是对的,既然不了解,那就不要去弄明白好了。反正嘛,这成亲也是这辈子一次的事,以后就算张正书纳妾了,那也是不能举行这么隆重的婚礼的。毕竟这正妻只能有一个,至于妾,则是可有可无的。宋朝法律很笼统地将女性身份划了三个等级,分别是:妻、妾、婢,也可以说是四个等级,分别是:妻、媵、妾、婢。这里媵是法律规定五品官员以上才能拥有,但宋朝的媵已经远非春秋战国时代的媵了,也仅仅是一个名义上地位较高的妾而已。
至于妾和婢,区别仅仅是良人与否。
宋代法律对妾的地位规定比较详细,首先规定了其出身必须是良人,若以婢为妾,也必须是先将婢放良,并且还不厌其烦地详细规定了妾与妻的地位差别。
妾的法律地位自然是要比正妻低的,如宋刑统规定:诸殴伤妻者,减凡人二等,死者以凡人论。殴妾折伤以上,减妻二等。若妻殴伤杀妾,与夫殴伤杀妻同议曰:殴妾非折伤无罪,折伤以上,减妻罪二等。
可以说,宋朝对于妾的地位非常淡漠,需要的时候可以买回来,不需要的时候可以遣走,不论有没有孩子。并且如果以后需要她的孩子来继承香火,还可以再接回来,而对于妾的这种尴尬地位,宋朝法律对此视若无睹。
所以,纳妾就是纳妾,根本别想像娶妻一样,十里红妆铺开,八抬大轿迎娶回来。
也就是说,宋人一生之中,也就是一次娶妻经历罢了。
哪怕是续弦,虽然也是明媒正娶,填补正室之缺,但如弦乐器上断了一根弦线,续配一根,乃举手之劳,所以婚礼简单,草草而就罢了。
这样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哪怕再繁琐又如何权当体验人生了,被人摆布一番也没啥。反正过得第一个月,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新婚燕尔
新婚燕尔,蜜里调油。
这句话用来形容张正书和曾瑾菡,就再合适不过了。
之前他们虽然同处在“京华报社”,但曾瑾菡也只是了解了张正书凤毛麟角而已,而张正书对曾瑾菡的志向也所知有限,还以为她只是想写好一本志怪小说而已。殊不知,曾瑾菡涉猎之多,连张正书都有点惊讶了。
首先是数学,也就是宋人口中说的算术了,曾瑾菡居然水平高得很,要不是张正书有着超越数百年的数理知识,还真的镇不住她。这几天下来,张正书和曾瑾菡研究数理知识,曾瑾菡已经快要把张正书榨干了。幸好张正书还有系统,不然他都要被打击到自闭了。寻常人和天才,真的相差太远。就好像后世有句戏言,你能考九十八分,是因为你的能力所限;而学霸能考一百分,是试卷所限;学神能考满分,是因为分数就这么多,被分数限制了。
在数学上被打击的张正书,自然是不甘示弱的。
于是,张正书搬出了物理学来。
但是,当看到曾瑾菡只是学了半天,就比张正书这个半桶水的家伙要强的时候,张正书就放弃了:这什么人啊,怎么可能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物理到底是在讲什么的,我特么学了几年,连物理到底讲什么的都不是很清楚
不信邪的张正书,又搬出了化学、天文学事实证明,天才就是天才,天才的脑回路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的。备受打击的张正书总算明白了,他遇到的不是学霸,而是一个顶级学神,只用了短短十几天,就把张正书的“毕生所学”都掏光了。
而让张正书想不到的是,曾瑾菡对他更是崇拜。
想想看,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子,看到她的夫君能说出这样的“天地至理”来,向来喜欢穷究事物的曾瑾菡,哪里能不惊喜能不对张正书崇拜
反正误打误撞的,两人却更加合拍了,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试想,如果没有曾瑾菡,张正书说的东西没人能领会,只能曲高和寡,那这样的人生是寂寞如雪的;而曾瑾菡没遇到张正书,说不定她一辈子只能躲在闺房之中写写诗词,写写不着边际的志怪小说,最后也辜负了上天给予的头脑。
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张正书和曾瑾菡,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郎君,你说这逻辑,数据,实证,归纳是科学之法,可前人也有类似的举止,为何没有总结出来”
跟张正书学得久了,曾瑾菡突然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张正书一时间也哑口答不上来,想了想才不确定地说道:“想来是总结的了,但却没总结出最深刻的规律来。很多东西,我们汉人聪明,所以很多工匠他们不懂原理却能应用。比如指南针,人人皆知指南针可以指方向,却不知道原本这大地两极,也是有着磁性的。比如炼钢术,只懂得怎么才能打出钢铁来,却不知道混入了其他东西,钢铁也就成不了了。
其实在我们中国,自先秦起就有很多技术大师,他们有各种精湛优良的技术,由于没有进行归纳总结,并演绎深化成一种对客观事物的体系理论。最终造成了,在几乎每个领域都有极其优秀的突破发现,但更为复杂的发明创造几乎不存在。科技并没有演化成科学,数学思想上又围绕着实用展开,无法进一步推导出更深刻的数学思维。思想上尊古崇古,对祖先崇拜,否定今人,否定自身。在实践技艺上追求的是技术上的实用,却并不去追求更深刻的原理。
换句话说,就是好辩而无思,好技而无学。这样的氛围,哪里能总结出原理来别的不说,就拿炼钢术来说,要不是你夫君我给官家点出了炼钢的弊病所在,他们还不是一样在用石炭炼钢要知道,我们大宋的石炭里含有大量的硫元素,所以金属的延展性、韧性降低,根本不适合做兵刃,甚至拿来做锄头,也是磕碰到石头就卷口了。这样的铁,等同废铁。
要不是我大宋有一手包钢技术,怕早就在战场上吃败仗了。试想一下,两军交战,我大宋的士卒拿着一柄劣质的兵刃和别国士卒精锐的兵刃对砍,是哪个得胜了”
听得张正书的解惑,曾瑾菡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的门门道道这么多,她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果真如此”
面对不相信的曾瑾菡,张正书把她带到了李家村。
此时的李家村,早已换了一个模样。
已经撤去大棚的棉花,开始茁壮生长。
河边的作坊,则开足马力在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