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松海市体育馆外广场。
三万人从各个出口涌出，像退潮时分散的鱼群。
有人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有人举着手机拍摄那些从场馆顶部探出的树冠，更多人则是在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卓异的目光扫过广场，很快锁定陈超三人的位置，迈步走来。
“陈超。”卓异走到近前，语气温和：“你们没事吧？”
陈超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看了眼周围：“我没事，只是接下来要辛苦卓哥了，这周围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卓异笑了笑：“善后工作而已，职责所在。今天已经这样了，你们快点回家。”
“好！”陈超点点头。
卓异没再多说别的，只是转身用目光示意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几人紧接着一起朝场馆入口走去。
而陈超和郭豪的注意力很快被旁边几个学生的讨论吸引过去。
“听说是刘深的术法失控了！”
“不是失控，是共鸣！场馆里木属性灵根的人太多，和森罗万象产生了共振！”
“卧槽，那刘深岂不是惨了？”
“何止惨，我听说他的丹田被反噬抽空了，这会儿还在里面躺着呢……”
陈超竖起耳朵听着，越听越觉得奇怪。
怎么大家似乎……都在讨论刘深？
刚才那场意外，明明王令也站在台上啊。
但那些讨论声里，几乎没有提到王令的名字。
就好像大家不约而同地忽略了那个最该被讨论的人。
陈超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关于王令刚才表现的记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他记得王令站在台上，记得那些树疯长，记得王令表情无辜。
但具体王令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些树会疯长，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郭豪。”陈超开口：“你还记得刚才王令干了什么吗？”
郭豪愣了一下，皱眉回忆。
“他……就站在那里吧？好像什么都没做？”
“对对对！”李畅喆一拍大腿：“他就站那儿吃干脆面来着！那些树自己长的，跟他没关系！”
陈超有些疑惑，总感觉自己好像少了一段记忆似得，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
与此同时，王明的实验室内。
王明靠在椅背上，面前悬浮着十二块全息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场馆内外各处的实时画面。
他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左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翟因站在他身后，盯着其中一块屏幕上的数据流。
“舆论引导已完成。”她开口：“各大平台的热搜关键词已经替换，和王令的相关词条全部下沉，刘深术法失控和木属性共鸣现象占据前五位。”
王明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皱眉又放下，随后拿起一袋冰袋敷在自己的发烫的脑袋上。
随后，翟因调出一块数据面板说道：“另外，神脑辐射装置已覆盖全松海……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压根不需要覆盖到全松海。”
“这是马虎不得，必须求稳。”王明换了个冰袋，继续敷。他的神脑使用过度就会产生过热现象，虽然已经比之前能在脑门上煎牛排那会好了很多，但一次性功率开太大，确实还是会存在风险。
不过为了王令，王明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随后，王明切换屏幕，调出体育馆A区的内部画面。
对战台上，医护人员正在用担架把刘深抬下去。
那个金丹中期的天才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浑身软得像一滩泥。
王明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啧啧两声。
“这孩子也是倒霉。”他说：“好好一个森罗万象，碰上令令那个无底洞灵力，直接被反噬了。”
翟因沉默了一秒：“他的丹田……”
“废不了。”王明摆手：“修养三个月能恢复。不过心理创伤就不好说了，毕竟在全城直播里翻车成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块屏幕前。
那是媒体区的实时画面。
几十个记者正围在临时发布会现场，长枪短炮对准台上的白发老者。
评审团首席评委。
“关于今天的比赛意外，评审团已有初步结论。”白发老者对着话筒，声音沉稳：“经检测，事发时场馆内木属性灵根修士数量超出正常阈值，与刘深同学施展的森罗万象产生灵力共鸣反应，导致术法强度暴增，最终失控。”
台下记者疯狂记录。
“刘深同学目前情况如何？”有人提问。
“丹田轻微受损，需要休养，无生命危险。”
“王令同学有没有受伤？”
白发老者顿了顿。
“王令同学一切正常，已从选手通道安全撤离。”
“那比赛结果怎么算？”
“赛事委员会正在研究，后续会发布公告。”
王明看着屏幕，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这个老头儿，真上道。
他关掉发布会画面，转头看向翟因：“卓异那边呢？”
“正在场馆内巡视，做给媒体看。”翟因说：“顺便护送令令从后门离开。”
王明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
他闭上眼，意识连接上神脑辐射装置的监控网络，像一张无形的网，扫过整个体育馆周边区域。
那片区域的人的记忆都已经被王明的神脑进行精准的模糊化修改。
他们虽然记得王令这个名字，但不记得王令做了什么。
一切都很完美。
……
王令站在一处高处的建筑上，淡定吃着干脆面。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此刻，在王令的感知里，那些被修改的记忆像一条条平静的溪流，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王明干得很漂亮。
而修改记忆这件事，虽然王令也做得到，但远不及王明这般温和。
随后他收回目光，正准备转身离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孙蓉的消息：
【你安全出来了吗？我和木宇在外面，这边人好多，挤不进去(???︿???)】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的小浣熊表情。
王令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打字回复：
【嗯，出来了。后门见。】
孙蓉几乎秒回：【后门？那你等等我，我和木宇绕过去！剑圣前辈说请我们吃冰淇淋！(??????)??】
王令眨了眨眼，没在回复，而是收起手机，瞬身朝后门方向走去。
路过广场时，他听到几个学生的讨论声。
“刘深这次真的翻车了，全网都在传他的术法失控视频。”
“也不能怪他吧？谁能想到木属性共鸣这种事？”
“话说那个六十中的王令呢？我记得他也在台上？”
“在啊，但他就站那儿什么都没干，那些树自己长的，关他什么事？”
王令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讨论声渐渐远去。
……
体育馆后门，一条僻静的小巷。
小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和正门广场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王令走到巷口时，看到孙蓉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正踮着脚往巷子里张望，旁边站着王木宇，小家伙的小老虎帽子，尾巴垂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易剑川站在两人身后，依然是那身灰布衣，表情淡然。
丢雷真君居然也在，正靠在墙边啃一根天道西兰花味儿的棒棒糖。
“王令！”孙蓉看到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王令点点头。
“你没事吧？”孙蓉上下打量他，眼里带着担忧。
王令摇头。
“那就好。”孙蓉松了口气，笑着拉过王木宇：“木宇说想吃冰淇淋，剑圣前辈请客，我们一起吧？”
王木宇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王令哥哥一起去嘛！”
王令低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丢雷真君走过来，拍了拍王令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都懂”的意思。
易剑川微微颔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吧。”他说。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穿过小巷，拐进一条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