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两名校尉看到程煜,自然是点头哈腰的下了台阶,把他迎进大门。
程煜去了承发房,找知事点了卯,便去了自己的房中。
待所有人到齐之后,程煜找来刘定胜和胡涛这两个小旗,吩咐他们正常领着校尉们操练,自己便回了家,补觉。
纵然是想要尽快搞清楚三贼究竟是什么,可这觉还是要睡的,毕竟这大白天的,他一个锦衣卫总旗总不能跑去县衙呆着,武家英不怕,他手下的县丞之流非得吓死不可,锦衣卫登门,对于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找武家兄弟旁敲侧击也必须等到晚上下值之后,那还不如白天先补补觉。
塔城里武家那部分的调查,毫无疑问裴百户那头会跟进,虽说他跟裴百户没有商议过各自要负责哪方面的侦查工作,但两人单凭默契,其实也早就已经分好工了。
总之,程煜的目标,就只有程家那兄弟俩。
回到程宅,安福儿还以为程煜昨晚留宿在哪个勾栏或者哪家青楼了,张罗着给他打水洗面之后,就让家里的丫鬟帮他准备干净衣裳,好让他换了去旗所。
可是程煜却打发了所有人,说自己要补个觉,搞得安福儿很是不解:这昨晚跟姑娘是玩了整宿啊,我的爹,你可得仔细着身体,不能纵欲过度啊,你可还没给程家留下香火呢。
程煜听不到这些话,早已沉沉睡去,苏含章当着他的面打了那么多的哈欠,程煜即便是年轻也不可能真的熬一夜都不困,而且这会儿苏含章指定搂着枕头都不知道睡了多久了,可程煜却还刚刚躺下,怎么能不一沾枕头就着?
睡前唯一的念头,便是这枕头还是太硬,这次指不定要在这虚拟空间里待多久,回头要想办法弄个软些的枕头来,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想的,这么硬的枕头,把头都睡扁了。
说是一早就进了城,然后去旗所点了个卯便回来睡下了,可实际上,从塔城北门走到旗所,就已经接近六点了,又等到所有人都到了之后安排完毕,自己再回到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忙完睡下,也是已经接近八点的时间。
所以程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头偏西才醒,这还是因为刚入夏季白日较长,太阳落得晚,要是换成冬天,程煜醒来的时候保不齐连太阳都快落山了。
问过安福儿,得知已经是酉正三刻,也就是下午四点多快接近五点了,程煜洗了把脸,又吃了两块糕点垫垫肚子,依旧告诉安福儿晚上不回来吃饭,自己悠悠哉哉的再度往旗所走去。
到旗所的时候,距离下值的酉正也没多长时间了,程煜看了看案头,倒是一如既往的并没有什么公文需要处理,问过刘定胜,知道出去巡街的校尉早就出门了,他便跟知事打过招呼,算是下了值,随后便直接去了塔城县衙。
在县衙斜对过的一个馄饨摊子上坐下,要了碗加芫荽的小馄饨,程煜不紧不慢的吃着,没多久就看见了下值出衙的武家英。
起身喊了一嗓子,武家英笑着一步三摇的过来。
“正说差人去看看你在不在家呢,今日跟族兄说好,去樱桃小馆吃酒,想喊上你一起,没想到你倒是已经在这里等我了。是族兄派人跟你说过了?”
程煜一边咀嚼着口中的小馄饨,一边摆着手:“没有,我就是横竖无事,想着过来等你。要不要先来一碗小馄饨垫垫肚子?”
“下午吃了些糕点,无妨。既是如此,不如我们直接去吧。”
程煜推开吃了一大半的馄饨,扔了张十文钱的宝钞在桌上,跟武家英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武家英回头问道:“听族兄说,昨日你出了望月楼,却是出城去了那白云庵?”
程煜笑着点头,心里却微微咯噔一下。
换做以往,程煜不会多想,只当这是个普通的闲聊。
可如今他对武家兄弟有了提防,就不免多想了一层。
武家英昨晚在望月楼后院的客房住下了,想必又是跟纪诗诗缠绵至半夜,而武家功却是跟自己一同离开,回了自己的家。
按理说,武家功早晨起了就该直奔城外的兵营,纵使没什么事情干,人总归是要在守备的位置上坐着的。
而武家英起了之后,无论早晚,是否回家,他也必然要去县衙呆着。
尤其是县衙管着全城许许多多琐碎的事情,即便有县丞帮着处理,他若不出现在县衙显然也是不妥。
所以,这兄弟二人其实不该有机会见面,顶多是差人传个话儿,约定下了值之后去何处消遣,总没理由让传话的连程煜昨晚出了望月楼之后的行踪都要告诉武家英一番。
可武家英此刻却对程煜昨晚酒后又做了些什么了如指掌,这就不免让程煜心中嘀咕了。
不过程煜也没露分毫,这番计较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脸上带着笑容,口中答道:“前因你也知,我让功祥兄帮着查到了那个小旗可能的落脚之处,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那是个什么情况?昨晚你们是讲那个小旗来自金陵?他一个金陵的小旗,跑到你的地盘上来干么事啊?”
程煜耸了耸肩膀,似乎从琴岛那个任务开始,程煜就染上了那位火日立大神的这个习惯。
“不瞒你讲,我都没能进去白云庵。”
“啊?什么倒头情况啊?进城的是个小旗,想必来人里至少也有百户,甚至有千户,但肯定也都是金陵来的。他一个南镇抚司的百户,哪怕是千户,也管不到你北镇抚司的头上啵?这无端端的跑到你的地头上来,不给个交待?”
程煜笑道:“倒不是一点儿交待都没有,只是没让我进庵。我昨晚到了白云庵,先是一个姑子开的门,却讲他们这些日子谢客,庵中要做个道场,就不接待香客了,尤其是当时已经接近夜半,她想要彻底把我挡在门外。但是我亮出锦衣卫的腰牌之后,那个姑子表示她做不了主,要进去禀告一声。再之后出来的就是一名百户了。你讲的不错,就是南镇抚司的一个百户,姓裴,倒是没跟我讲叫什么名字,不过想来裴姓也不多,回旗所一查便知,就没跟他计较。他告诉我他只是途经塔城,并无意滋扰,所办公事也与塔城无关。只是他的上级偶染风寒,驿馆来往之人众多,怕是不益于养病,所以就借了这白云庵小住几日,等他的上级病养好了自会离去。因为所办公事还需保密,所以不方便让我进去。不管怎样,人家也都是正六品的百户,这也不知道有病没病的上级,最少也得是个千户了,我总不能硬闯吧。”
“你信他的话?”武家英又问。
“我信他个鬼,一句话老子都不信。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人家的腰牌是真的,我一个总旗难道还能把他这个百户怎么样?更何况人家讲的话也么得毛病,他麾下小旗进塔城只是为了采买些应用之物,所办之差与塔城无关,并且这趟差事还要保密,我总不能强行把他们接进城吧?唉,不讲这件事了,我回头把这件事报上去,看看罗百户让我如何处理再讲吧。横竖是他们上头的事情,我做好我的本分就行了。”
武家英点点头,背着手慢慢前行:“这件事虽然有些奇怪,但你也的确只能如此。你已将此事上报百户所了?”
“哪有那么积极啊,一整晚没睡,我今天白天进城后就回了家,一觉睡到刚才才醒。哎呀,不要再讲这些破事了,反正搞清楚那些人不是冲我来的我也就心安了,毕竟金陵那边管的是内部监察。倒是你,你又是怎么晓得我昨晚离开望月楼没回家而是去了城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