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一边趁着他开口把袜子塞了进去,一边不断的低声嘟囔:“爹,真不是我胆大妄为,没办法啊,您要是再骂下去,这位总旗老爷万一一刀砍下来,您的命就没了啊……”
程煜翻翻白眼,心道你还真是会为自己开脱,当我面就跟我玩这套是吧?
干脆用脚尖挑了挑剩下的那些布绳,程煜说:“给他嘴上也绑两道,勒紧点儿,他要是还能发出声音,我先一刀剁了你。”
小厮忙不迭的拿起布绳,狠狠的勒在宋公子的嘴上,对于宋公子的挣扎和快要瞪碎的眼珠子,他也只能选择置若罔顾。
很快,宋公子的嘴里就只能勉强发出呜呜的声响了,估计再用不了分把钟,嘴里的口水被袜子吸干,他就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随后程煜又把那个小厮也绑了起来,看着依旧趴伏在地,那个总还算是忠心护主却不被主家理解的小厮,程煜叹了口气:“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去塔城,找守城的营兵,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让他们收你做个兵。你的身契不用担心,能帮你要来我会帮你要,要不来,我就让塔城给你重新做个户头。只要你老老实实呆在军营里,没有人能为难你。第二……”
不等程煜说完第二条路,那个小厮立刻爬起身来,连连给程煜磕头:“我去,我去,我这就去塔城,我愿意终生为兵。”
程煜点点头,这本就是对于贱籍最好的一种出路,虽然这种贱籍出身的人在军营里地位也极低,并且基本上一生都不可能有往上升的机会,但那怕是做个种田养马的兵,也至少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勉强算是脱了贱籍了。
挥挥手,那个小厮当即小跑着就朝着塔城而去,程煜也不担心他不去,大明朝要是没有身份路引,而且原本又是个贱籍,主家只要一报官,所有人对他都可以先杀后奏,根本不可能活得下去。除非他有本事啸聚山林,从此当个山匪。
看了看被绑的动弹不得的主仆二人,程煜稍稍整束衣服,迈步走上台阶。
“塔城锦衣卫总旗程煜求见。”
很快,庵门开了,里边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
“程总旗您……”小尼姑突然看见马车前被绑着的主仆二人,其中有一人甚是面熟,不由得刹住了话头。
“去跟里边的人通传一声,别愣着了。”
听见程煜的吩咐,小尼姑赶忙跑了回去,程煜走进白云庵,等着那两个小旗出现。
很快,其中一名小旗走了出来,对程煜说:“老爷喊您进去说话。”
程煜点点头,说:“外头有辆驴车,车上给你们买了些吃食,你们去拿进来吧。”
“多谢程总旗。”那名小旗一抱拳,回头对屋里喊了一声,另一个小旗也跑了出来,两人一起去搬驴车上的东西。
程煜则是迈步进了前日进过的那间房,只见南镇抚使苏含章和裴百户正面对面的作者,身边两个小尼姑伺候着给他们盛着白粥,又端上来两碟小菜。
“侄儿见过苏伯父,裴叔父。”
苏含章点点头,含笑道:“煜之这么早就来了,可是有什么发现?吃过早饭没?过来一起吃点儿。”
程煜摆摆手,说:“侄儿吃过了,还给苏伯父和裴叔父带了些吃的来,刚才让那两位小旗去拿了。”
正说着,两个小旗拎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将那些东西尽皆放在了两人旁边的一张案子上。
“带了些肉食,不过大清早的也只有酱牛肉咸水鸭和老鹅,还有些肴肉,不过你们金陵这些东西应该不稀奇,到处都是,让他们切开来,将就吃些吧。另外还有些包子烧麦之类的,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估计也凉了,可以让姑子们蒸一蒸。”
两名小旗早已将那些吃食的包装打开,看到牛肉鸭子之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前天虽然有一名小旗进城买过一些荤菜,可他一个人能拿多少回来?昨天中午就吃完了,晚上就只喝了些白粥吃了点馒头,今天总算又见到荤腥,岂能不食指大动?
苏含章倒是还好,但裴百户和那两名小旗都是习武之人,对于肉食的需求量本来就大,这会儿早已双目冒光。
“煜之有心了,你们去给我切点儿肴肉,再泡上一壶茶来。”
说着,望向那两个姑子:“你们厨房有醋么?生姜可有?有的话切点儿姜丝倒点儿醋来。”
两名尼姑赶忙点头:“都有都有。”
“你们要是不守荤戒的话,切好牛肉鸭子之类,你们也吃点儿,喊上其他的姑子。这却是本座疏忽了,回头是要安排人固定给这里送些食物,这二日把你们庵中种的菜也吃的差不多了。”
程煜听在耳中,立刻说:“这些回头侄儿会差人安排,你们放心,我让家里的管家找人送来,放在门口敲三下庵门就离开,不会让他们跟你们打照面。”
苏含章也不推辞,点头道:“如此让贤侄你费心了。”
两名小旗领着两个尼姑下去忙活去了,不大会儿就端上来一个鸭腿,一对鹅翼,当然还有一碟肴肉,些许陈醋以及一小撮姜丝。
“包子还在蒸着,二位先吃些茶,很快就送来。”
裴百户一挥手,说:“行了,这里不要你们伺候了,你们也赶紧去吃些。”
两名尼姑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苏含章夹起一片肴肉,蘸了蘸醋,夹起几根姜丝放在肉上,将整块肉都放进了口中。
“真是没想到,在这塔城,居然还能吃到镇江府的肴肉,而且味道居然还蛮正宗,煜之你着实有心了。”
吃完肴肉,苏含章喝了口茶,显得老怀甚慰的看着程煜。
裴百户也尽可能文雅的吃着咸水鸭和老鹅,但显然觉得还缺了点儿酒。
程煜一拱手,道:“都是应当的,若非昨日回去之后在家补了一天觉,昨天就该把这事办了。今天来的太早,不方便带酒,回头下午差人送东西来的时候,再给你们带点儿酒。今后这些天,吃喝的问题就全交给我。”
苏含章又吃了块肴肉,对程煜招了招手:“你今天来,总不是就只为了给我们送点儿吃的吧?前晚回去之后有发现?”
程煜摇摇头:“倒是谈不上什么发现,只不过的确意识到那兄弟俩有些问题。我前夜来了你们这边之后,他们对我在这块呆了多久,又是见到了什么人,以及你们来这块的目的显出了不同寻常的关心。”
接着,程煜把武家兄弟俩不对劲的细节都跟苏含章以及裴百户说了。
“那樱桃小馆的樱桃姑娘,不会是苏伯父或者裴叔父你们安排的吧?”
苏含章和裴百户对视一眼,裴百户问:“煜之这是何意?”
程煜便把樱桃小馆里昨晚发生的事情,又跟两人讲了一遍。
“虽说那个将军令本就是樱桃小馆别于其他勾栏之处,但樱桃姑娘突然问及武家功的过往,侄儿总觉得这事像是有人特意安排,这是在帮我问。”
苏含章问:“裴百户,那姑娘是你安排的?”
裴百户一拱手:“卑职不曾。不过听煜之这么一说,某也觉得可疑,或许是城中那几位总旗小旗这些日子做的手段,回头某问问。”
“你属下的总旗小旗发展了钉子都不跟你汇报的么?”
裴百户忙道:“那倒不会,只是咱们现在情况特殊,来往传递情报颇为不便,或许是刚刚发展的,还没来得及跟我汇报。”
“那你便不急到问他们,等他们自己汇报。若是下次通气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汇报,你再问。”
苏含章似乎有些不悦,裴百户赶忙撩袍拜倒。
“哦,还有件事,门口刚才有人叫门你们也都听见了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