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点点头,胡涛当初是从江西那边调过来的,他带来的人,无论是跟塔城,还是跟京师以及金陵,都不太可能有什么关联。
这的确是两个应该能信得过的人选。
看到程煜的目光投向自己,刘定胜赶忙说:“我手底下也有两个兄弟,一个是我堂弟,另一个是我表弟,是我姑的儿子,他俩要是我再信不过,那就没什么能让我信得过的人了。”
嗯,同族同宗,而且血缘关系还这么近,虽说是塔城人,但应该是信得过,毕竟他们俩总不能背叛自己的宗族给自己当小旗的堂哥表哥找麻烦吧?
“你们老刘家可以啊,居然能袭三个锦衣卫的职位?”
刘定胜赶忙摆手:“我们刘家就袭了一个,就是我那个堂弟。我是先从的军,而后转入的锦衣卫。至于我那个表弟,他袭的可不是刘家的位子,而是他们骆家的。我那个姑丈在南直隶兵部任职。”
虽说是兵部,但既然是南直隶,也就是南京的那套摆设班子,程煜还是比较放心的。
“你们刘家在塔城跟武家的关系如何?”程煜还是想更确定一些。
刘定胜憨憨一笑,说:“那可比不了,人家武家,是出过正三品大员的,即便是武将,那在咱们塔城县,也是首屈一指的家族。我们刘家差得远了,祖上最高也就是个从五品,所以我除非做到百户,否则,我们家下一代甚至都没机会袭锦衣卫的位置。”
“我问的是你们家跟武家关系如何,而不是让你比较。”
“就是没得比啊,所以人家怎么可能把我们刘家当回事?哪怕刘家这一代算是有三个锦衣卫,我还混了个小旗做做,但武家那不是有个知县还有个营兵守备么?就不说京师还有个国子监司业的族长了,他们武家,这一代保不齐是要出一个入阁之臣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刘家跟武家就没有关系,半点关系都谈不上,见了面,人家都未必认识我们刘家的人。不过我们刘家人也做不出那等攀附的事情,武家再大,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刘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能混个正六品的百户,那么至少下一代刘家就还能留一个锦衣卫的位置出来。”
程煜这才点了点头。
胡涛却察觉出一丝异样,他有些犹疑的问:“头儿,您跟武家……就是武家功武家英那哥俩不是发小么?您这别是要让我们去查他们吧?”
程煜再度点头。
“就是要让你们盯到他们哥俩一点儿。这样,定胜你近战好点儿,即便被武家功发现,你也吃不了亏,武家功就由你带着你两个兄弟盯着。胡涛你去盯着武家英。”
“啊?”
刘定胜和胡涛都是一头雾水,心道你们不是特别好的兄弟么?怎么现在要盯着这两个人?
程煜也不瞒着他们,直接把武家英和武家功这兄弟俩一前一后回到塔城并不是什么正常状况,而是武家有意的安排这些事,都跟刘胡二人简单的说明了。
“他们哥俩是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但武家肯定是没安好心,授意武家即便是自毁两个有前途的子弟也要盯住我的人,很可能是当年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所以,我才要让你们去盯着那兄弟俩……”
听到这些,刘定胜和胡涛顿时眉头立起,怒意勃发到简直溢于言表了。
“好这两条山中狼啊,我还奇怪头儿您为何要针对他们,原来这俩小子根本对您是不怀好意啊。”
胡涛感慨着,刘定胜却是气的鼻子不来风。
程煜虚按双手,让他们俩重新坐下:“也不用带情绪,我说了,他们哥俩未必真的愿意这么做,毕竟一来丢掉的前程是他们自己的,二来他们跟我的关系也相当不错。也有可能,武家当初并不想让他们放弃前程回来负责盯着我,但他们觉得如果换做族中的其他人,或许对我更加不利。所以这哥俩就一先一后都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回来完成家族的使命。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大概是觉得家族的任务必然有人去完成,而他们来做这两个人,至少对我反而是最有利的。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至少我看不出他们俩对我怀有恶意,否则这么些年下来,我总不能半点察觉都没有。”
这番话,让刘胡二人心态平和了许多,程煜说的的确有道理,如果是他们的家族让他们这么去监视一个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们或许也是这样的心态。
毕竟,家族的利益不是说一句发小,就可以置之不理的。
“如果是这样,那还算这俩人有点儿良心。”
“朋友么,总归是用来锦上添花了,相互拉扯着往下坠算怎么回事?更何况,对他们而言,那是家族必须完成的使命,不由得他们做主。我也没想怎么样他们,但我总不能一直这么被蒙在鼓里吧?好在终于有人告知了我这一切,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做点儿什么。他们兄弟俩只是放在前边的棋子,我要查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个人。甚至于,他们兄弟俩都未必能接触到那个人,我只是希望从他们身上找出一些线索,继续往上追查罢了。不管怎样,若我父亲真是被人害死的,杀父之仇,我岂能不报?”
刘胡二人当即领命,各自带着自己最信得过的校尉,去执行监视武家英武家功兄弟俩的任务去了。
而程煜自己,则是奋笔疾书,将南镇抚使苏含章和裴百户来了塔城的事情写了一份上报的公函,然后又在公函里夹带了一张小纸条,明确的说明苏含章要求罗百户亲自去一趟白云庵。
将公函用火漆封好口,程煜将其交给一名校尉,让他去府城的百户所送交。
“记住,不管你抵达府城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这封公函,都一定要等到罗百户离开百户所,下值回家之后再送达。”
面对程煜的命令,那名校尉有些懵圈。
一般来说,这公函不是越早送达越好么?可总旗为什么非得让自己等到罗百户下值之后再送过去?那罗百户岂不是要等到明天上值之后才能看到这封公函?
看了看手中的公函,确定不是什么加急的文书,这就意味着他将公函送达之后,百户所只会将其放在普通公函当中,留到明早再递交罗百户了。
“总旗,我不明白……”
程煜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手一挥:“你无需明白,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这封公函,只需要保证罗百户在明早能看见就行。切记,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耽误了事情,唯你是问。”
校尉带着满肚子的不解离开,但转念一想,大概是总旗不希望自己太辛苦吧,毕竟这会儿出发,肯定是能在府城关城门之前抵达的,而等到罗百户下值之后,城门也就关了,自己就可以在府城好好休息一晚,而不需要快马加鞭的连夜赶回,甚至于,可以在府城找点儿乐子……
如果不是总旗体恤下属,他完全可以等到快要下值的时候再把公函交给他,然后他就得星夜赶赴府城,毕竟这封公函是要求明早就让罗百户看见的。
那可是太辛苦了。
上了马之后,那名校尉又意识到,程煜这样安排,似乎也是不希望他去送这封公函的过程中,让其他部门知道这封公函的存在,如果城门关闭之后再送达,锦衣卫当然可以让守城军开便门让自己进入,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阻挡锦衣卫办差,但那样的话,却是需要一应手续,自然就起不到保密的效果了。
脑补了一大堆内容之后,校尉又折返回来,换了身便服,这才重新骑着马上路。
他哪里知道,程煜这么安排,完全就是为了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下午程煜回了趟家,找来安福儿,将白云庵每日所需物资的事情交待了下去。
“安福儿,这件事你安排人就是,一应支出都从家里的柜上支取,用现银,不要计入家中开销。找的人要嘴严的,不要让他们赚了钱之后出去四下宣扬。”
安福儿一一记下,从柜上取了现银,出门买齐了程煜说的那些东西,然后找了个城中专门负责跑腿的牙人,还特意给他租了辆驴车,让他送去。
至于程煜自己,他回到旗所,坐到酉正,去承发房签了退,直奔樱桃小馆。
虽然苏含章和裴百户都表示他们不知道有樱桃姑娘这么个情况存在,但程煜总觉得,这个樱桃姑娘大概率是锦衣卫发展的钉子,这搁在现代社会,被称之为线人,程煜决定再去跟这位樱桃姑娘打打交道。
在程煜看来,樱桃姑娘可能比自己对武家功的了解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