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勿要放走这些贼子!斩其首级,以雪前耻!』
冲在最前的夏侯杰,眼见骠骑军工兵撤退,便是心中有些发急。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透视眼,头顶上都挂着一个上帝视角。
从夏侯杰的视角看过去,看到的都是骠骑军工兵扭动的屁股……
他心中那份被曹操叮嘱强压下的求功之心,在这些菊花的引诱之下,顿时如同浇了油的野火般轰然燃起。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马前敌军溃散,相继授首的景象!
那将是酣畅淋漓的胜利!
也是一份证明!
证明他自己,也证明夏侯氏!
夏侯杰猛地一夹马腹,催动战马,加速朝着撤退工兵的尾巴追去,身后亲卫骑兵见状,也纷纷呼喝着加速,队伍在追击中不知不觉拉长,原本还算紧凑的突击阵型渐渐散开。
『等等!!谨记主公之言!焚烧木料器械即可,勿要深追!』
后方的夏侯威看得真切,心头一紧,急忙扯开嗓子高呼提醒。
夏侯威勒住自己的战马,转头对本部骑兵下令,『快!快!焚烧贼军物资木料!点火,点火!』
顿时跟着夏侯威的曹军兵卒就开始掏口袋的掏口袋,『火镰!火镰在哪里?!』
『火把就这几根啊?为什么不多带些出来?』
『尼玛!你他娘的光会逼逼,之前为什么不自己拿两根?!』
战前,兵卒不知道目标,若是没有将领提前交待叮嘱,没有军需官提前准备,别什么火油火药了,就连布条子都必须临时掏裤裆撕下来……
真以为战场战争,就像是游戏当中的那样,随时随地兵卒都能准备好各种物资,然后只需要一声令下,便是可以从多拉的口袋里面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满足各种需求?
不过,点火这种事情,毕竟也是曹军每天生活,军旅之中常见的事项,只需要点起一个火头来,也就能将火种分出去了。
当然这速度,难免就慢了那么一点。
但是总算是点燃了,几处火头哔剥作响,黑烟滚滚升腾,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可是冲在前面的夏侯杰,他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些『狼狈』后撤的工兵『妖娆』背影……
他觉得,这正是天赐良机!
首级,就是军功!
实打实的军功!
只要斩获可观的军功,回去后看谁还敢暗地里嘲笑他是『黄口儿』,『不堪大任』?!
可就在夏侯杰满心欢喜,畅想着未来的美好之时,低沉的号角声猛然响起!
『呜——嗡——』
紧接着,一面绣着斗大『黄』字的将旗,连同数面骠骑军制式三色战旗,从侧翼的土坡之后高高竖起,迎风猎猎狂舞!
黄成带着早已蓄势待发,人马俱甲的骑兵,如同潜伏已久的群狼,骤然现身!
骠骑骑兵以娴熟无比的默契,迅速展开成一个厚实的楔形冲击阵,没有什么战前鼓舞,也不需要什么特别号令,便是从土坡上倾泻而下,直接朝着夏侯杰的部队撞去!
这是体系化军队对散兵游勇式的无情碾压!
夏侯杰这个时候才想起曹操的叮嘱,却已经晚了!
几乎是瞬间,双方先头部队就碰撞到了一起!
沉闷的巨响与刺耳的金属刮擦撕裂声几乎是同时爆起,组成了沉重的音符,在其中又伴随着骨骼碎裂声,战马濒死的悲鸣,还有士卒短促的惨嚎等等,最终混杂成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曲!
骠骑骑兵锋利的长矛,借助马速,轻易洞穿了缺乏紧密阵型保护的曹军骑兵皮甲!
即便是穿了铁甲的曹军骑兵,也在骠骑军长矛之下,像是草靶一样,被挑马下!
骑兵长矛只是开胃菜,而汁水丰盈的还得是马刀。
马刀如同砍瓜切菜,带起一蓬蓬血雨,滚烫的鲜血四下喷溅,似乎连升腾的烟色也变成了粉红。
夏侯杰部在遭遇黄成部下攻击的刹那,便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与崩溃。
夏侯杰前排的骑兵非死即伤,中后部的士卒惊恐万状,本能地勒马转向,试图逃离这血腥的屠宰场,却没能有效的分流转向,往往是自己想要怎么转就怎么转,就像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放学下班的路口,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走的方向是对的,错的都是拦住自己前面,挡住自己插队路线的家伙……
路口拥堵,顶多就是谩骂和延误而已,而在战场上失去秩序,那就是人仰马翻,自相践踏,血肉横飞!
就连夏侯杰本人,也被裹挟在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漩涡中心,不得不随着人马被动地旋转而不能脱身……
他奋力挥刀,格开一柄刺来的长矛,反手砍翻一名试图靠近的骠骑骑兵。虽然他臂力过人,勇武不俗,但是他个人的武勇在集体战阵的崩坏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身边亲卫不断马,熟悉的惨叫冲击耳膜,他才后悔为什么没有听从曹操那『不可贪功恋战』的严厉叮嘱……
……
……
后方正在指挥放火的夏侯威,目睹夏侯杰部瞬间陷入重围,顿时肝胆发颤!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是立刻放弃夏侯杰,然后率军头也不回地全速撤回汜水关内,凭借坚城上的弓弩,骠骑军也不敢轻易靠近,自然就可以保全手下这些兵马。
但是……
看着自己兄弟夏侯杰在那重重包围中左冲右突,险象环生的身影,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情,便是一脚踹飞了所谓绝对的理智……
『众将士听令!随我向前,救出夏侯将军!杀——!』
夏侯威双目赤红,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命令,猛地一踢马腹,不再理会那些尚未完全燃起的木料堆,率领本部兵马,决死般朝着那片混乱的战团冲杀过去,试图接应夏侯杰脱出重围。
夏侯威拦住了部分骠骑兵卒,给混乱当中的夏侯杰留下了逃生的通道,可就在夏侯威堪堪与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夏侯杰汇合之时,准备拼死突围之时,战场侧翼异变再生!
黄成他预先部署的另一支约两百人的精锐骑兵分队,并没有直接参与正面战场上的搏杀,而是绕行侧翼,在夏侯二人准备撤离之时,出现在了曹军部队的侧后方!
前有黄成主力步步紧逼,后有迂回精骑虎视眈眈,夏侯威与夏侯杰惊恐万分,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冰寒刺骨的绝望,哀叫大事不妙!
所幸,曹操预备的后手还是有些作用的。
汜水关的战鼓再次轰鸣,典韦呼啸着,率先冲出!
他身披特制的加厚铠盔甲,双手各执一柄精铁大戟。带着的也是精心挑选的重甲兵卒。
这些士卒多半身披重札甲,手持长戟大斧,显然是针对于骑兵做出了优化。
在重甲兵的侧后,还有一些轻甲快刀,行动敏捷的跳荡兵作为补充。
典韦没太多的脑子,所以没什么特别想法的他,现在就成为了最大的优势。他按照曹操的指令,没有去找什么黄成,抑或是其他的什么骠骑军校去斗将,而是如同旋风般撞入了那支前来包抄绕后骠骑骑兵分队之中!
典韦双戟挥舞起来,真个是泼水不进,呼啸生风,当者无不披靡!
一名骠骑骑兵挺矛刺来,被典韦左手戟轻易荡开,右手戟顺势一挥,连人带盔甲都被砸得变形,惨叫着跌!
其他骠骑兵卒见典韦如此凶猛,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典韦带领的大盾长戟长斧重甲兵,面对骑兵也具备一定的优势。战马纤细的腿脚,显然无法和这些长戟长斧抗衡。
城头上的弓箭手也在协助,泼洒箭雨,阻碍和拦截。
『快!全军转向!随典将军杀回关去!』
夏侯威反应极快,狂喜涌上心头,嘶声大吼。
二人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章法,只以典韦打开的缺口为指引,朝着汜水关方向,丢盔弃甲,亡命奔逃。败兵如退潮,仓皇无比。
黄成见典韦杀出,便是眉头微皱,知道在关下缠斗,又有典韦这般凶神,绝不是什么好选择,当机立断,便是下令鸣金收兵。
骠骑军闻令,展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
追击的骠骑骑兵逐渐收拢,以弓弩攒射,在扩大曹军溃逃时的伤亡的同时,也掩护己方上前,将那些马受伤的同袍抢回,徐徐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