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杨振来说,这一世武昌城没有被张献忠攻占,武昌城没有被屠,楚王也没有被杀,已经算是邀天之幸了。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就在崇祯十六年的五月中旬,武昌城是被张献忠占领了的。
原时空张献忠不仅屠了城,而且杀了楚王,抢了楚王府,获得了巨量的金银粮草,实力得以迅速壮大。
单就这一点来说,这一世,侯恂南下督师湖广及其在湖广周边的各种努力布置,显然是起了作用的。
只不过,其在局面“完全占优”的情况下,尤其是在崇祯皇帝都觉得局面完全占优的情况下,未能将前所未有的优势转化为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也的确令人扼腕痛惜。
因为进入四月以来,方光琛麾下人马、马士英麾下人马,分别从汝宁府的南部、庐州府的西部进入湖广,方国安、卜从善也各率军队从安庆、九江进抵湖广。
到了五月初,侯恂更是亲率吴三桂所部兵马押解粮草进抵黄梅,而且“平贼将军”左良玉也在督师侯恂的一再要求之下,率军东进至沔阳一带。
一时之间,武昌府周边官军云集,虽然各方实际兵力并没有达到对外号称的二十万那么多,但是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也有十五万之众了。
如此四方布置,劳师糜饷,各部官军竟然一场大仗也没打,最后眼睁睁看着张献忠麾下各路贼军从武昌城下从容南撤。
如果说那些位于江北的官军,因为隔着大江不好南下追击也就罢了。
可是人在南岸的方国安、卜从善所部,以及同样在武昌上游南岸地区的左良玉所部人马,谁也没有前去追击,更不用说拦截了。
而是在张献忠麾下各部南撤之后,纷纷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快速挺进武昌城。
左良玉、方国安、卜从善等人麾下兵马军纪之差,堪比流贼,一路上纵兵抢掠,不仅将经过的地方财物抢掠一空,而且在进了武昌城后也不收手,城中官库、商铺、私宅无不遭殃。
甚至包括楚王府也被迫大出血,在左良玉、方国安、卜从善、吴三桂等人率部入城后不得不几次三番的拿出银子,犒赏各部入城官军。
也正因此,“武昌之围”虽解,但是武昌城及其周边各个府县乱象依旧。
他们先是被张献忠麾下的流贼祸害了一遍,然后又被前来解围的官军给祸害了一遍。
经此一劫,原本还算富庶的湖广东北地区,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所以,“武昌之围”解了以后,武昌周边各地对侯恂及其麾下各部官军深感厌恶,不仅没有感恩戴德歌功颂德的意思,而且纷纷上书弹劾侯恂。
甚至楚王朱华奎也往京师递了折子弹劾侯恂,弹劾他不能约束官军军纪,以至于给武昌城及其周边地区造成的损失不亚于流贼肆虐。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这一世张献忠没能拿下武昌城,而且在各路官军云集武昌周边的形势下,不得不撤围南下,这也是事实。
而且就在张献忠不得不撤围南下的同时,已经占领承天府和荆州府江北各地的李自成麾下大军,也因为方一藻所部、马士英所部数万大军相继从汝宁府南部、庐州府西部进入湖广北部地区,而开始往北收缩兵力,陆续将麾下主力集中在了南阳府、郧阳府、襄阳府三地。
倪元璐、吴旌他们在向杨振等人提起此事的时候,还在不住庆幸李自成与张献忠没有在湖广地区联手,一旦李、张合流,不仅“武昌之围”难解,恐怕整个湖广地区都要永无宁日,沦为焦土了。
但是杨振心里却清楚,张献忠宁肯撤围南下,也不向李自成求助,或者不肯跟李自成联手合流,是有原因的。
原是是他怕被李自成所吞并。
早在一年多前,张献忠被左良玉打败,部下所剩无几,不得已前往投靠李自成,而当时,就差一点被李自成所吞并,后来在老友罗汝才的帮助下才惊险逃出李营。
经此一事,让他俯首做小主动跟李自成联手,基本上没有可能。
但是李自成先是袖手旁观,而后又收缩兵力于襄阳、南阳、郧阳等地,不去跟进入湖广的官军硬碰硬,看似是示弱,但其实是另有隐情。
在原本的历史上,正是在崇祯十六年的这段时间内,李自成在一大批投效其麾下的文人谋士协助之下,以雷霆手段吞并了除张献忠外的各个流贼山头,完成了流贼大军的内部整合。
就此而言,李自成现在收缩兵力于襄阳一带,看似是把拳头收了起来,但是假以时日,一旦等他完成内部兼并,他会把拳头更加有力的打出去。
对此,杨振除了在写给张得贵的信里,提醒张得贵派人知会方光琛尽可能想方设法予以破坏之外,暂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应对之策。
因为侯恂不会听他的,马士英也不会听他的,包括之前已经取得联系并且有过书信往来的孙传庭,也同样不听他的。
如今在整个湖广北部的战场上,他唯一能够施加影响的,就是方一藻、方光琛父子统率的人马。
可是这支人马,相对于李自成麾下动辄数十万的流贼大军来说,其精锐程度、装备水平或许远在流贼之上,但是他们的数量实在是不值一提。
以区区两三万人马,想要挡住李自成数十万死里求生的大军,那是不可能的,无论再精锐,也是螳臂当车。
如果,方一藻能够说服侯恂,说服马士英,尽快联合现今云集湖广的所有人马,并力向北进攻,不给李自成兼并内部山头和整编内部人马的机会,最好将其打散,那么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然而杨振也清楚,方一藻很难做到这一点。
方一藻在湖广前线的地位相对偏低,除了登莱援剿先遣军各部之外,他基本上谁也号令不了,别说指挥不动侯恂了,就连与登莱有一定渊源的马士英也不可能听他使唤。
而今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恐怕还真就只有刚刚凭着“复辽”而封侯、已经名震天下的洪承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