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2 / 2)

当然。

守株待兔不是什么都不做,至少得把安伟奇的情况给盘清楚了。

虽然王大勇日后不会再回德城,但要伪装身份,他不会对安伟奇家里不管不问。

总得寄点东西,或者钱什么的,免得家里人以为‘安伟奇’死了。

或者报失踪之类的。

真发展到那个地步,这个身份也就废了。

就在李杰摸排安伟奇时,晋省西南部,一处极其简陋,连名字都没有的小煤窑上。

今天来了几个新人。

化名‘绍刚’的王大勇和安伟奇就在这里落脚。

如王大勇所料,这种黑矿对身份的要求几乎为零,矿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本地人。

一看就是社会人。

简单问了几句,两人就成了这暗无天日矿井下的“煤黑子”。

起初,安伟奇叫苦不迭。

下井的事,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井下不仅潮湿闷热,脚下还都是混着煤泥的污水。

白衣服进去,黑衣服出来。

挖煤、装车、推车,全是重体力活,一天下来腰酸背痛,骨头像散了架。

更要命的是安全。

黑煤矿哪有那么严格的安全标准,坑道狭窄低矮不说,支撑用的木头,好像随时会塌。

“哥,我们要不换个地方吧,这里感觉随时都要塌啊!”

一次升井后,安伟奇瘫在木板床上,声音发颤道。

“怕什么?”

王大勇用湿毛巾擦了擦脸。

“富贵险中求,这地方偏,管得松,正好避风头,而且,矿主不傻,真塌了他也亏大钱。”

“撑住,等风声过去,咱们攒点钱,找个安稳地方重新开始。”

富贵险中求这话确实没错。

虽然这是一家黑煤矿,但人家给的工钱也不少。

真给少了,谁踏马下矿啊?

他们这个‘黑口子’,一共有四十多个工人,分成三班,人停矿不停。

每天三班倒,二十四小时采矿。

凡是下井的工人,每天日工资250块,如果满一个月,还有全勤奖2000块。

下满一个月,收入随随便便破万。

一万块是正规矿工的两三倍,虽然开支大,但干活的哪有当老板的精。

就这安全环境,钱不给够了,谁给人卖命?

再说了。

黑口子的老板也不亏。

07-08年,国内的煤价正是疯涨期,一吨的价格从07年年初的450,一路涨到了1100块。

翻了整整两倍多。

就他们这地界,正规的矿口只有十来家,非法的‘黑口子’有200多家。

黑口子多了,竞争也大。

给少了?

抱团的矿工直接换一家,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给谁卖命不是卖?

随着煤价火箭般的飙升,黑口子的矿主们一个个都红了眼。

疯狂的压榨着矿井的每一分潜力!

什么安全生产?

笑话!

王大勇所在的这个矿,本就是‘吃煤’最狠的区域。

过了一段时间,王大勇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样。

他之前逃亡的时候就干过这活,对比普通人,他的经验更丰富一点。

经验告诉他,这片区域已经到了极限。

然而,矿主派来的监工是个什么都不懂,只顾产量小毛孩,对那些征兆是视而不见。

不仅如此,他还不断催促加快进度。

这天,王大勇和安伟奇以及其他矿工正在一条狭窄的采煤巷深处作业。

巷道的顶板不时传来“咔吧”的脆响,细小的碎煤像细雨一样落下。

“妈的,今天这顶板响得邪乎,要不加固一下再干?”

一个老矿工抹了把脸上的煤灰,骂骂咧咧道。

“加固个屁。”

旁边的监工催促道。

“快点干,今天这车煤装不完,谁都别想上去吃饭!”

王大勇心中冷笑,脸上不动声色,将众人护至身前。

有危险,第一个跑!

“你干嘛?”

看到王大勇都快掉队了,监工扫了他一眼。

“不行,这动静不对。”

王大勇没搭理他,瞅了一眼那跟快要断裂的承重梁,那是他专门‘松’过的东西。

“大哥,赶紧往外撤,顶板真要塌了。”

“撤?你敢!”

监工瞪了他眼。

“命要紧,我不管,我要走。”

王大勇一把拉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矿工,带头就往主巷道的方向跑。

“不想死的跟我走。”

“小安,快点跑!”

他这一带头,加上顶板的异响,人群全慌了。

跑!

跑!

所有人都在跑,好像真要塌了。

刚刚跑出十几米远,冲过一个拐角,进入相对坚固的主巷道时,后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轰!

轰!

塌了!

矿井,塌了。

哪怕他在主巷,也在剧烈抖动。

尖叫声,哭喊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始作俑者王大勇也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的心在狂跳。

虽然这起矿难是他搞的,但危险也是危险,如果跑的慢一点,或者发生其他事,他搞不好也要埋在里面。

“塌了,真塌了!”

“快救人啊!”

“救个屁,全埋死了!”

“绍刚哥,安子呢?他没出来?”

幸存的矿工们,一个个惊魂未定,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哭嚎,还有人对着堵死的巷道呼喊。

王大勇也跟着演了一下,不停地喊着安伟奇。

接下来的事,简单了。

黑口子老板闻讯赶来,看着彻底报废的巷道和几个消失的生命,不由骂骂咧咧。

他骂,不是因为死人,而是矿洞塌了,影响他赚钱。

另外,善后和封口也是一大笔费用。

旋即。

矿主立刻封锁消息,象征性地组织人挖了一天。

然后,他就放弃了。

他私下找到王大勇和另外几个幸存的矿工,每人塞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封口费’。

半威胁,半拉拢,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王大勇拿着钱,假惺惺的哭了一会,随后便借口伤心,带着安伟奇的身份证离开了这处黑煤矿。

他没有完全离开这里。

接下来,‘安伟奇’又找了一个黑口子,继续干着矿工的活。

按照他的计划,先干个一年,等有点积蓄了再离开这里,拿着钱,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