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鸽黑黢黢的豆豆眼平静地望着他们,先盯着卡洛斯拿信,然后扭头瞅了眼虞幸。
“咕咕。”
它的模样莫名让虞幸想起了刚进副本时,在马车上看到的农场里的羊。
目光像人一样。
“真乖。”虞幸微笑着,伸手摸了摸鸽子圆滚滚的鸟头,信鸽霎时间一抖,很是嫌弃地将身一扭,反从他掌下逃走。
“咕咕!”
它扇了扇翅膀,直接飞走了。
卡洛斯见状,知道信鸽多半是没别的任务了,没去阻拦,他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同样朴素的白色卡片。
“……?”
卡片上,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一行……难以形容的文字。
那文字的形状扭曲而怪异,笔画仿佛在自行蠕动、旋转,颜色是一种不断变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彩色光晕。
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语言体系,却散发着一种直接的“意义”。
就在卡洛斯的视线接触到这行文字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混乱、超越理解的污染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无视了他所有的精神防御,粗暴地灌注进他的脑海!
认知灌输。
剧烈的眩晕袭来,卡洛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他很快稳住,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卡片,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变幻的彩色光晕。
几秒钟,又像是几个世纪。
那股信息洪流终于平息。
卡洛斯理解了那行字的意思。
祂说的是……
【我看见你了。】
一种毛骨悚然地感觉升起,随着理解,那行彩色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从卡片上“流”了下来,化作一团氤氲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彩色气团,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卡洛斯的手指、手臂,飞速向上蔓延,瞬间没入了他的胸膛。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卡洛斯下意识地扯开领口,低头看去。
在他左侧锁骨下方的皮肤上,一个崭新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凝实。
那是一片小巧的、由流动的彩色光晕勾勒出的云朵的形状。
它静静地烙印在那里,散发着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属于更高维度的气息,与他的心脏连在一起。
门票。
或者说,是【祂】投下目光时,留下的印记。
卡洛斯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彩云烙印。
说实话,摸上去和皮肤一点区别都没有,如果不是扯开衣领看,根本就毫无感觉。
“还好还好~”卡洛斯感叹,“比另外一个好多了……”
“另外一个?”正在惋惜鸽子飞走了的虞幸要素察觉,扭头看来。
“唔。”卡洛斯目光非常明显地犹疑了一下,属于那种“我在藏,但我无所谓你看不看得出来”的程度。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下【祂】的门票出乎意料的温和……”
“也就是说,你以前有过不那么温和的门票。”虞幸直接拆穿,“现在呢?那张门票还在你身上吗?”
“……”卡洛斯撇撇嘴,“不,我身上只有一张门票。”
话是这么说。
虞幸懂了。
卡洛斯口中的另一个,应该是指未来时的他身上的吧,在未来,以卡洛斯的能力,一旦阴阳城开始招募准入者,他必然有一个席位。
但现在,那个“席位”显然是失效了,曾经给予卡洛斯门票的邪神,也在时间的截断下回归了不知情的状态……或许吧。
虞幸还是好奇:“所以,是哪个邪神给的?”
目前为止,阴阳城的七个邪神中,已经有六个邪神或多或少都露过面了。
诅咒与腐化的【鬼沉】、认知与意识的【千结】、恐惧与灵体的【灵】、混沌与疯狂的【祂】,还有推演者最熟悉的系统【书】,以及最诡谲难捉摸的【时间】。
还有一位邪神迄今都没有任何消息,连名讳都没有透露出来过,最为神秘。
自己先盘了一遍,虞幸突然意识到,未来的魔术师拥有的门票,大概率就是【时间】给的吧!
正是【时间】给了魔术师重回过去的机会,或者说,与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交换命运的机会,这样就完全说得通了。
但【时间】确实是敌人。
这个陌生邪神的立场,从掌握时间力量的女巫的所作所为里就能窥探一二,绝不是什么好鸟。
哦……没有说其它邪神就是好鸟了的意思。
总之,如果卡洛斯身上有过【时间】的烙印,并且掌握了一定的相关力量,卡洛斯在立场上,会不会也有所差异呢?
虞幸虚着眼睛看他。
卡洛斯被这目光看得大惊:“干嘛!你看上去像是在考虑把我东一块西一块地埋掉啊!”
“哪里的话!”虞幸义正言辞,立刻收回目光,“没那么完整。”
卡洛斯:“……”这真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吧。
不过,这样反而证明虞幸没有把他摆在需要戒备的位置上,真生了怀疑,以虞幸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不让他看出分毫。
无论怎样,在推演中提到邪神不安全,系统好歹也是七神之一,指不定正在光明正大地听呢,所以卡洛斯见虞幸没追问,也顺势换了个话题:
“我们也去镇外坐马车呗?”
“你自己先去啊。”虞幸余光瞥见喷泉池旁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我又不是来陪你等鸽子的。”
卡洛斯:“……不是吗?”
他也注意到了池水后的影子,用眼神询问虞幸。
虞幸笑着冲那个身影抬了抬下巴:“喏,我是来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