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姓领导的额头,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旁边的几位,脸色也同样难看,互相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懊悔和惊慌。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拿捏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厨子,手到擒来,却没想到这厨子骨头这么硬,手腕这么滑,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完全失控的地步。
“杨厂长...”周姓领导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试图挽回一点什么,“这个处罚...是不是有些重了?何雨柱同志毕竟以往工作表现还是不错的,年轻人嘛,偶尔犯错,教育为主...”
“周领导此言差矣。”杨厂长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正因为何雨柱同志以往表现不错,是厂里的骨干,就更应该严格要求!今天他能因为精力分散做出咸得发苦的菜,明天就可能因为别的疏忽造成更大的浪费和损失!必须让他深刻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调到采购一线去锻炼,正是为了帮助他重新扎根,了解一针一线、一米一粟的来之不易!这对他未来的成长,是有好处的!”
杨厂长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把处罚包装成了培养和锻炼,直接把周姓领导那点挽回的意图堵了回去。
何雨适时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谦逊:“感谢组织的处理和培养。我完全接受杨厂长的安排。停职期间,我一定深刻反省,认真撰写检讨。一个月后,到了采购岗位,我一定从头学起,踏踏实实,绝不再辜负组织的期望。”他又转向周姓领导几人,微微躬身,“也感谢几位领导的批评指正,让我及时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谢谢各位领导。”
这一声“谢谢”,听在周姓领导几人耳中,简直比骂他们一顿还要刺耳。他们的脸皮一阵发烫,再也坐不住了。
“既然...既然厂里已经做出了妥善处理,那...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周姓领导率先站了起来,脸色僵硬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部里还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其他几人也如蒙大赦般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连句像样的告别话都说不出来,背影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杨厂长站起身,语气平淡:“我送送几位领导。”
“不用不用,杨厂长留步,留步...”几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包间。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杨厂长关上了包间的门,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复杂神色。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何雨。
何雨也抬起了头,刚才那副低眉顺眼、诚恳反省的模样消失不见,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杨厂长走到何雨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小子...可真行啊。这一招以退为进,金蝉脱壳,玩得漂亮。可也真够狠的,食堂主任,说不要就不要了?”
何雨笑了笑,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示意杨厂长也坐:“厂长,这个位置现在就是个火炉,姚家周家,还有他们后面可能牵扯的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我继续待在食堂,今天可以是菜太咸,明天就能是菜里有虫子,后天说不定就是思想言论有问题。麻烦只会源源不断,不仅我不得安宁,还会连累食堂的正常工作,甚至给您和厂里添乱。”
他顿了顿,眼神清亮:“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跳出来。一个食堂主任的职位而已,没了就没了。”
杨厂长听着,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你看得通透。也好,离开是非之地,暂避锋芒,只是...”他有些担忧地看着何雨,“姚周两家,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他们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目的又没达到,后续可能还有动作。”
“我知道。”何雨点点头,神色却并不见多少忧虑,“他们最多也就是使一些下三滥的绊子,真要把事情闹大,他们自己也得掂量掂量。今天这出戏,他们理亏在先,手段又拙劣。传出去,舆论对他们不利。只要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低调行事,不主动招惹,他们找不到新的借口,时间长了,那股劲头也就慢慢消了。毕竟,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家里老爷子的病。逼我不成,自然会去找别的医生。京城这么大,名医也不少。”
杨厂长沉吟片刻,觉得何雨分析得有道理,心中稍安:“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一个月,好好休息。需要厂里配合什么,或者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大领导那边...我晚点会跟他通个气。”
“谢谢厂长。”何雨真诚地道谢。
“谢什么,你是厂里的人,我还能看着你被外人欺负?”杨厂长摆摆手,又想起什么,指了指桌上那基本没动过的菜肴,哭笑不得,“就是这些菜可惜了,好好的东西,被他们糟蹋了。”
何雨看了一眼,笑道:“我叫马华他们进来收拾一下,咸了而已,加点水回锅,或者加些淡菜吃,不影响的。”
杨厂长失笑:“你呀...行,你去安排吧。处理完就回去,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写那份深刻检讨。”
“保证完成任务。”何雨站起身,开了个玩笑,转身走出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