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往哪儿,北边呗。”黑脸汉子朝北指了指,“满洲里方向,直接回他们苏国。”
何雨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么急啊...那他们那些家属也都走了?”
“都走了,一个不剩。”年轻工人说,“我亲眼看见的,好几位女同志,眼睛都红红的,像是哭过。有两个特别漂亮的,上车前还一直回头看,也不知道在看啥...”
何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猛吸一口烟,压下心头的悸动。
又闲扯了几句,何雨掐灭烟头站起身,谢过几个工人,转身挤进了人群。
在广场又转悠了约莫两个多小时,何雨从不同的人那里拼凑出了大致情况:苏联专家和家属确实是乘专列离开的,时间在前天深夜到今天凌晨之间。列车走京哈线,经山海关出关,最终目的地是经满洲里出境。
专列不会在普通客运站停靠,只在几个大站进行必要的技术停靠和补给。同时何雨还打了到一个另他激动的消息,就是有一列载满用于抵债的物资火车,将在晚上七点出发,直到苏国的首都。
何雨默默记下这些信息,随后找到一个被废弃板房和堆积的枕木遮挡的角落,闪身进去,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再次进入了源世界。
这次,他要变成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这个年纪的男性最不引人注意,既不会像小伙子那样莽撞显眼,也不像中年人那样过于沉稳。
在木屋里,何雨洗掉脸上的伪装,重新对着镜子操作起来。药水、膏泥、面具,十几分钟后,镜中出现了一张肤色偏黄、五官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脸。他换上一身半新的灰色中山装,戴上一顶深蓝色工人帽,背上另一个款式不同的帆布包。
何雨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表情,微微蹙眉思索,礼貌性的微笑...直到所有动作都自然无比。准备停当,他再一次通过源世界视窗观察外面角落的情况,确认安全后,悄然现身,再次混入了车站周边的人流。
当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在天际,深蓝色的夜幕笼罩下来,货运站那边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电灯时,何雨没有直接靠近货运站,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更偏僻的侧面,沿着铁路辅线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列已经基本装载完毕的货车。
他伏在一堆废弃的枕木后面,凝神观察。大部分工人已经散去,只有零星几个巡逻人员提着马灯在车列前后走动。
装货的车皮门大多已经关上,但正如他下午观察到的,并非所有门都落了锁,有些只是用粗铁丝象征性地拧着。
何雨耐心地计算着巡逻人员的间隔,一次,两次...当一组巡逻人员刚刚从车尾走过,身影消失在另一堆货物后面时,他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贴着地面的阴影疾掠而出,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几个起落,他便来到一列车皮的中段,那里正好是两盏固定灯光之间的暗区。
他选中了一个车门虚掩、只用一根铁丝松松挂住的闷罐车厢。手指灵巧地一扭,铁丝便悄然脱落。他轻轻拉开车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车门拉回至原先虚掩的状态,只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
车厢内一片漆黑,何雨没有打开任何光源,凭借着过人的感官和记忆,他迅速摸清了车厢内的情况,这里堆满了一麻袋、一麻袋的小麦,只在靠近车门的地方留出了一小块空地。
他没有停留在原地。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车厢里,进入了源世界。
何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精神并未放松。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这列火车是开往苏国的,载着用于偿还债务的物资,按照常理,它会直达苏联境内,甚至可能直达莫斯科。
这或许意味着,他到达苏国的时间,甚至可能比乘坐专家专列的卡捷琳希和叶芙根尼娅还要快...当然前提条件是,专列沿途有停留,接收其他地方的归国人员。
他走到小木屋里,喝了点泉水,吃了些食物。然后,来到木屋门口,打开了源世界的视窗。视窗中呈现的,正是那节闷罐车厢内部的实时景象,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火车似乎还没有启动。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何雨,通过车厢门的那条缝隙,小心地观察着外界的微光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沉闷的汽笛声穿透夜空,紧接着,身下的车厢传来微微的震动。
单调而规律的车轮声,透过车厢壁板闷闷地传来,何雨知道这是火车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