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窄道的尽头，正是那只从血肉中长出来的眼睛。
那只眼珠里满是腐败之息，却又好似藏了万千宇宙星辰。只是那些星辰全被晕染成了不详与令人不适的深红。
几次不安分的转动之后，眼球死死地盯住了实验室外站在白金圣光中的千仞雪。
后在下一秒，那留下的窄道也彻底被继续飞速生长的深红血肉挤满。
甚至它们有继续长出来、将眼前那扇实验室的全封闭玻璃窗撑爆的趋势。
千仞雪扫了眼自身四周那些在圣光之外蠕动的深红物质，刚想有所动作，就听见了几声激烈的枪响。
耳麦里也随即传来信号受到强烈干扰后的说话声：“不……好了，长官！
“有……滋滋……红物质突然……滋滋……钻出……尸……滋……
“血斛被……咬……滋……”
信号彻底断掉。
而她先前布下的禁制并没有被触动。
她看向那面已经被挤得出现裂痕的玻璃，接着转身，圣光和圣火撕开道路，迅速往回赶。
深红色在她身后合拢，掩盖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以及那一只从黏腻的血肉中探出片刻、抓住一缕圣火余烬后，又被埋藏的手。
“只影？只影？”
返回的路上，能见到的深红物质反而少了。
甚至有些地方盘踞的深红色还在往回缩。
千仞雪再度尝试通过无线电联系队员，不出预料的毫无回应。
连同猎手、祈泷，甚至是在上方待命的其他队员也都试了试。
无一例外得到的都只是耳麦里“滋滋”的电磁干扰声。
千仞雪冷嗤一声，直接把无线电关了，瞥视向四周那些律动着的深红。
仿佛一直有一只眼睛在那些深红之后，于其间无规律的游弋，静静地盯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像委身暗中的捕食者，正在判断她能不能成为「猎物」。
千仞雪有些许不能立刻大展筋骨的遗憾。
因为前方出现了只影艰难拖拽着血斛从备用配电室中出来的身影。
“怎么回事？”
千仞雪加速跑过去，然后看见了配电室里一具倒地不起的扭曲尸体。
它看起来比普通丧尸更可怖，也更腐烂破败。
像是被剁烂的血肉和残肢堆砌出来的怪物。
而且身上大片深红。
“我们正在恢复电力，那些红色的东西竟然从配电室的角落里「生长」了出来。
“然后那个，之前从没见过的丧尸就从里面爬出来了，咬了血斛一口。”
只影简明迅速的给千仞雪讲完情况，语气沉重且带着自责。
“如果我当时再警惕些……”
血斛打断了她的话，虚弱地咳嗽两声：“当时是我在警戒，真算起来也是我太掉以轻心了，所以不怪你。”
他笑着说：“而且你不是已经一枪爆了那东西的脑袋了么？也是为我报仇了。”
接着他转头看向千仞雪：“一般被咬后感染变异的时间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不等，但从那些红色菌体里钻出来的东西，我们之前从没见过，所以——”
血斛咬着牙，借着只影的力艰难但缓慢的站了起来。
“没办法确认我会多久变异，可能会比一般情况更快。既然如此，首长，你们快离开吧，把我锁在这里面，别管我了。
“那些红色菌体里面会钻丧尸出来，我留在这里，刚好可以防止又有新的钻出来破坏电力。”
他笑着跟千仞雪说：“如此好歹也算死得其所了。而且跟着首长在末世里坚持了这么久，值了！”
血斛哽咽了一下，但还是坚持笑着：“就是可惜，以后的路没办法再陪你们一起走，我也见不到末世结束、咱们国家重建的那一天了……
“不过没关系，我只是先一步去跟以前牺牲的兄弟姐妹们汇合。我相信你们一定能等到末世终结的那天，到时候代我们看看新世界就好。”
他拖着剧痛的那条伤腿，就要往备用发电室里走。
只影紧紧咬着牙，她很想阻止血斛，可末世这一路走来牺牲了太多人，理智无时不刻在用无数条人命垫出来的经验告诉她，血斛将要做出的那个选择就是最正确的。
可是……
即便相同的事已经发生过成百上千次。
她依旧做不到无动于衷、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是她们生死与共的战友！
——那又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只影的眼角已有泪水滑落，但她硬生生的忍着，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呜咽声。
——也没有出声阻止。
而这正是末世以来的，最残忍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