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楼下大厅的战斗烈度已然飙升!最先发现并残忍杀害了起夜杂役的吸血鬼法师(一个穿着华丽法师袍,面容枯槁如同风干千年的橘皮,眼窝深陷的老者)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折处。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口中吐出晦涩的音节。
一道惨绿色的、由负能量凝聚的酸液箭在他的指尖凝聚成形,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精准而狠毒地射向二楼走廊上正与血仆生死相搏的罗迦图斯!
“小心!”楼下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是那个角落里的男人!
血腥与杀戮引爆了他体内的那股狂躁,他再也无法坐视!
在酸液箭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楼下飞扑而上,用宽阔的后背撞开了呆滞的血仆,硬生生挡在了罗迦图斯和艾莉缇身前!
“嗤啦——!”恐怖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野兽般的痛吼!酸液箭狠狠撞在黑影背上,瞬间融化了厚实的狼皮斗篷,灼烧着皮肉,腾起刺鼻的白烟!
承受了这一击的男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剧痛如同最后的导火索,彻底引燃了他体内压抑到极限的狂暴!他猛地抬起头,兜帽被甩开,露出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因极度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一刻,他的双眼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燃烧着纯粹、原始兽性的幽绿火焰!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肌肉在皮肤下疯狂贲张、蠕动!浓密的灰黑色毛发如同潮水般从每一个毛孔中汹涌钻出!嘴巴向前凸起,獠牙刺破嘴唇,闪烁着寒光!
一声不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虐的狼嗥,如同受伤巨兽的咆哮,震得整个客栈的梁柱都在颤抖!
狼人!
这男人居然是一个狼人!
变身的痛苦和酸液腐蚀的剧痛彻底摧毁了男人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着毁灭欲望的绿眼,首先锁定的不是楼梯口的吸血鬼法师,而是近在咫尺、瘫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的罗迦图斯和艾莉缇!
涎水从他巨大的獠牙间滴落,喉咙里滚动着嗜血的低吼。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撕碎的目标!
“不!”艾莉缇的尖叫带着绝望的哭腔,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并非攻击,而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头恐怖的巨兽!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晕再次从她身上绽放,比之前强烈数倍!这光芒并非攻击性的圣光,而是一种蕴含着生命抚慰、安宁摇篮曲般的精神力量——她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最纯净的抚慰之网,轻柔却无比坚定地笼罩向狼人那狂暴混乱的意识核心。
“看那边!威胁!”艾莉缇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手指颤抖地指向楼梯口正在酝酿第二道法术的吸血鬼法师!
狼人的动作猛地顿住了。那狂暴的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和迷惑。艾莉缇的精神抚慰像一股清凉的泉水,暂时浇熄了他意识核心那几乎要将自己和他人都焚毁的狂怒烈焰。他甩了甩巨大的、毛发贲张的头颅,发出一声困惑而低沉的呜咽,但那双燃烧的绿眼,终于从罗迦图斯和艾莉缇身上移开,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锁定了楼梯口那个散发着最强烈黑暗与死亡气息的源头——那个枯槁的吸血鬼法师!
“嗷呜——!!!”震耳欲聋的狼嗥充满了纯粹的杀意!狼人巨大的身躯如同攻城锤般撞向楼梯!腐朽的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爆裂声!吸血鬼法师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恐,他仓促间射出的第二道酸液箭被狼人巨大的利爪随意一挥,如同拍碎一个气泡般打散!腥臭的酸液溅在墙壁上,腐蚀出呲呲作响的黑斑。
狼人的速度太快了!法师的第三个法术还未成形,那张布满獠牙、滴落着涎水的巨口已经带着腥风咬到了面前!法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被恐怖的咬合力撕碎了半个肩膀和脖子!污黑的血浆和破碎的肢体喷溅出来!狼人毫不停歇,巨大的爪子抓住法师残破的身躯,像撕扯破布娃娃般猛地左右一扯!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这强大的施法者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碎片和污血!
另外两个负责近战的吸血鬼(一个手持淬毒细剑的贵族打扮者,一个身材魁梧的蛮族战士)和剩下的两名血仆目睹同伴瞬间惨死,惊骇欲绝。他们试图围攻这头突然出现的恐怖巨兽。贵族吸血鬼的细剑如同毒蛇吐信,刺向狼人的后心;蛮族吸血鬼则挥舞着沉重的战斧,咆哮着砍向狼人的腿弯;血仆们也从侧面扑上,试图撕咬。
但陷入狂暴状态的狼人,其战斗方式只剩下最原始、最高效的杀戮本能!他无视了刺向背心的细剑(剑尖只刺入皮毛便被强韧的肌肉夹住),巨大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狠狠抽在侧面扑来的一个血仆胸口!那血仆的胸腔瞬间塌陷下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角落的储物架,杂物哗啦倾泻而下。同时,他猛地抬起被战斧瞄准的后腿,以不可思议的灵活躲过斧刃,粗壮的狼腿顺势狠狠蹬在蛮族吸血鬼的腹部!
“噗!”蛮族吸血鬼眼珠暴突,仿佛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弓着腰倒飞出去,撞断了支撑二楼走廊的一根立柱!碎裂的木块和灰尘如雨落下,二楼走廊发出一阵危险的呻吟。趁狼人攻击蛮族吸血鬼的空档,贵族吸血鬼想抽回细剑,却发现剑被肌肉死死卡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要弃剑后退,狼人庞大的身躯已旋风般转了回来!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钢针般硬毛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拍下!
“不——!”贵族吸血鬼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呼喊。利爪落下,如同拍碎一颗熟透的南瓜。红的、白的、碎裂的骨片四散飞溅,将这吸血鬼的华丽服饰和苍白皮肤染成一片狼藉!
仅存的血仆和那个刚从碎木堆里挣扎爬起的蛮族吸血鬼彻底崩溃了。他们尖叫着转身就逃,只想远离这头来自地狱的杀戮机器!但狼人杀红了眼,绿眸中只有毁灭的欲望在燃烧。他低吼着,巨大的身躯就要扑向离他最近、正吓得瘫软在楼梯拐角的一个普通旅客!
“停下!”艾莉缇的尖叫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和透支神力的虚弱。她双手高举,掌心相对,一个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小小“摇篮曲”符印在她掌心艰难地旋转、闪烁。她将最后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符印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却坚定地射向狼人狂暴的意识。
狼人巨大的身躯再次猛地僵住!他痛苦地用爪子拍打着自己的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呜咽,仿佛在和体内沸腾的兽性进行着殊死搏斗。金色的微光在他幽绿的瞳孔边缘艰难地闪烁、挣扎。
就在这时,一直被艾莉缇护在身后的罗迦图斯,目睹了艾莉缇的虚弱和狼人的挣扎,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愤怒冲垮了恐惧!他看到那个被狼人蹬飞、撞断柱子后正试图爬起来的蛮族吸血鬼,后者眼中闪烁着对狼人的恐惧和对罗迦图斯这两个“弱小猎物”的怨毒凶光,正举起战斧,目标赫然是背对着他、正在努力安抚狼人的艾莉缇!
“杂种!离她远点!”罗迦图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这声吼不再仅仅是愤怒,其中蕴含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一种能点燃同伴勇气、震慑敌人灵魂的微弱战吼!蛮族吸血鬼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震得微微一滞。
就在这不到半秒的迟滞中,罗迦图斯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他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根沾染了血仆黑血的沉重橡木桌腿!他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用尽全身力气的、毫无保留的、带着守护之怒的突刺!坚硬的橡木尖端,如同命运女神的纺锤,精准无比地、深深地贯入了蛮族吸血鬼的心脏!
“呃……咕……”蛮族吸血鬼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凝固的黑暗。高举的战斧无力地垂下。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枯草,从内部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皮肤、肌肉、骨骼在光芒中迅速碳化、碎裂,化作一片飞散的灰烬!只有那柄沉重的战斧“哐当”一声掉落在狼藉的地板上。
最后一名血仆目睹此景,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冲向大门,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
客栈内,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只有壁炉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屋外狂风的呼啸声,以及狼人克拉科粗重、痛苦的喘息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内脏的腥臭、酸液腐蚀的焦糊味、木屑和灰尘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每个人的鼻腔。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彻底爆发!
“怪物!是狼人!吃人的狼人!”
“他…他把那些人撕碎了!像撕纸一样!”
“迪贝拉在上!我们刚才和一头野兽睡在一个屋檐下!”
“狼人!吸血鬼!还有这两个惹麻烦的家伙!”老板脸色惨白如纸,挥舞着油腻的抹布,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尖利颤抖,指向门口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驱逐,“滚!立刻!马上滚出我的客栈!带着这头披着人皮的野兽,滚!别让他的爪子再玷污我的门槛!”
驱逐如同冰冷的铁律,不容丝毫置疑。克拉科·白鬃沉默地弯着腰,变回人形的过程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每一步都带着沉重。他抓起地上那件被酸液腐蚀得千疮百孔、边缘焦黑的狼皮斗篷,胡乱裹住布满汗水和污血、肌肉虬结却显得异常疲惫的上身。他甚至没有力气回头看一眼那些惊魂未定、充满排斥与恐惧的面孔,只是用肩膀顶着,艰难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冰针瞬间刺入,卷走了厅内最后一丝混杂着血腥的暖意。
罗迦图斯几乎是将虚脱的艾莉缇半抱在怀里,两人在无数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沉默而迅速地跟了出去,踏入门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风雪。
“砰!”门在他们身后被狠狠摔上,沉重的落栓声如同墓穴封石,彻底断绝了微弱的希望。三人被抛入风雪咆哮、伸手不见五指的野外,狂风几乎要将他们单薄的身影撕碎。
“克拉科·白鬃。”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粗粝的砂石在寒风中摩擦。他拉紧破烂的斗篷,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酷寒和更深的冰冷,“一个…旅者。”他给出了一个模糊而疏离的身份。
“罗迦图斯,”农夫之子喘着粗气,警惕地看了一眼克拉科宽阔却显得异常疲惫的背影,又将艾莉缇冰冷的手紧紧握住,“这是艾莉缇。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栈紧闭的大门,想起刚才并肩浴血的瞬间,那短暂的情谊压过了对“旅者”身份的深深疑虑,“…感谢你救了我们!没有你,我们今晚必死无疑。”
“愿迪贝拉的慈光永远指引你的前路,”艾莉缇的声音虚弱却无比真诚,美丽的蓝眼睛在风雪中隐藏着一丝未解的审视,但口中却道,“你的援手,我们永生不忘。”
“哼。”克拉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往东,”他抬手指向风雪肆虐、混沌一片的黑暗深处,“穿过这隘口就是雪漫领。去雪漫城。”他终于略微侧过脸,风霜侵蚀的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巴尔杜因领主还算讲道理,应该会庇护路过的行人。更重要的是,战友团就在城里。只要你们能踏进月瓦斯卡大厅的门槛,寻求庇护,无论是追你们的吸血鬼,还是别的什么麻烦…多少会有些忌惮。”
他的话语简明扼要,如同在风雪中掷下的路标。
就在这时!
一道无法形容、令人灵魂颤栗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西南方向——马卡斯城的方位——轰然传来!并非声音,也并非光芒,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深沉恶意的脉动,如同大地深处一颗腐烂心脏的搏动,瞬间穿透了数百里的风雪与山峦!
三人几乎同时猛地抬头,望向西南方的天际!
只见在那片被厚重铅云覆盖的遥远地平线上方,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令人作呕的暗沉污秽正在急速扩散、翻涌!它像一块巨大无朋、不断渗出脓液的腐烂疮疤,强行烙印在天幕之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绝望、病变与精神污染的暗绿色秽光从那腐烂天穹的核心弥漫开来,将下方目力所及的山川大地都染上了一层病入膏肓的、令人窒息的不祥色调!
“舒尔…在上…”罗迦图斯倒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冻结。他本能地将艾莉缇死死护在身后,仿佛那污秽的光芒会灼伤她的灵魂。艾莉缇则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并非因为寒冷,而是作为迪贝拉的“信徒”,她对这种纯粹亵渎生命、歌颂腐朽的恐怖神力有着更深刻、更本能的排斥与惊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
唯有克拉科·白鬃。他那双原本盛满疲惫与疏离的眼中,在看到那亵渎天穹的瞬间,幽绿的火星如同被强风助燃般轰然爆燃!那是猎人看到最危险、最庞大猎物时才会燃起的、混合着震惊、战栗与无法抑制的狂暴兴奋的光芒!他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所有的疲惫仿佛被那来自深渊的恶意瞬间驱散,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沸腾的杀气与沸腾的斗志!他猛地转向西南方向,鼻翼剧烈翕张,如同嗅到了终极目标的孤狼!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罗迦图斯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无法理解克拉科眼中那近乎亢奋的战意。
克拉科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他死死盯着那片污秽的天穹,仿佛要将它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这是猎物的味道!”
他猛地转头看向罗迦图斯和艾莉缇,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按原计划,去雪漫!现在!立刻!头也别回!”
“那你呢?!”艾莉缇惊呼,从克拉科眼中看到了近乎疯狂的决绝。
克拉科没回答。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在污秽天光映衬下显得无比狰狞的笑容,森白的牙齿闪烁着寒光。他不再看两人一眼,高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转身,不再像受伤的孤狼,而像一支离弦的漆黑利箭,决绝地、义无反顾地撕裂漫天风雪,朝着西南方向狂飙而去!
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狂暴的风雪之后,只留下原地被那恐怖景象和克拉科决绝离去所震撼、几乎无法思考的两人。
“……”
“……”
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更深的迷茫、无边的寒意,以及对前路未卜的强烈恐惧。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那片令人作呕的污秽天穹,又望了望克拉科消失的风雪之路,然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紧紧搀扶着彼此,如同两片在末日风暴中飘零的枯叶,顶着几乎要将他们彻底撕碎的寒风,朝着东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而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迈向命运的审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