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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兴来宙斯电源厂的那天,是个寻常的周一早晨。
秦浩在高层例会上宣布了这个决定——周振兴即日起出任公司副总,分管产品营销和品牌战略,待遇与刘元持平。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刘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副总。
跟自己平起平坐。
刘元心里不出的别扭。
他是最早跟着秦浩的,从公司还是个皮包公司的时候就跟着秦浩干了,两年多时间,从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子硬生生干到了副总的位置。整个宙斯电源厂,除了秦浩,就属他了算。现在凭空冒出来一个人,一来就跟自己同级,这算什么?
……
周振兴确实有东西。
这一点,刘元很快就承认了。
周振兴来的第二周,就在一次高层会议上拿出了一份厚厚的产品营销方案。
那天秦浩、刘元、周振兴跟一种经理级别的管理坐在会议室里,韩灵在一旁做记录。周振兴站起来,把方案发到每个人手里,然后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讲解。
“我研究了咱们公司目前的产品线和市场定位,机箱这块做得很好,设计领先,供不应求。但问题在于——“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写上“国内市场“四个字:“我们的市场太窄了。“
“现在全国做机箱的厂商少有上百家,我们靠设计取胜,但设计这个东西是可以被摹仿的。半年之后,最多一年,一定会有竞品跟上来。到那个时候,我们的优势在哪里?“
刘元翻着手里的方案,没吭声。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周振兴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把之前的那个圈住了:“我们的眼光不应该只有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他翻开方案的第三页,指着上面的一张图表:“我们应该积极跟国际接轨。“
“怎么接轨?“刘元有些不耐烦。
“目前国内电脑配件厂商,几乎没有一家通过了国际质量体系认证。“周振兴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而国际上通行的认证标准,最核心的就是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个认证,就意味着我们的产品有了进入国际市场的通行证。“
“不仅是进入国际市场。“周振兴继续道:“就算只做国内市场,有了ISO9001认证,我们在跟大客户谈判的时候也多了一张王牌。“
“另外——“他翻到方案的第五页:“在拿到认证的基础上,我们要积极参加国际电子产品展览和奖项评选。比如德国的CeBIT展、美国的DEX展,这些都是全球顶级的电子展会。哪怕只是去参展,能在国际舞台上露个面,对品牌的提升都是巨大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浩看着周振兴,眼底闪过一丝欣赏。这正是他想要的方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市场不仅仅是国内,而是全球。周振兴能在90年代就提出国际化的战略思路,明这个人的眼界确实远超常人。
“这个方案,我同意。“秦浩点了点头,看向刘元:“刘元,你觉得呢?“
刘元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是个精明人,精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分清意气用事和理性判断。他不服周振兴,那是意气;但周振兴这份方案,确实是他刘元想不出来的。
他在秦浩身边两年,学会的是怎么管供应链、怎么跟代工厂打交道、怎么把成本压到最低——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但视野始终局限在国内市场。周振兴不一样,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的是一个更大的棋盘,他看到的不只是深圳、不只有内地,而是全球市场。
“我没意见。“刘元放下方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案是好方案,就看怎么地了。“
秦浩笑了一下,没多什么。
从那天起,刘元对周振兴的态度就变了。开会的时候不再抬杠,工作上的对接也配合得越来越顺畅。
周振兴也识趣,从不在刘元面前摆副总的架子,遇到供应链的问题总是先问刘元的意见。两个人一个管内一个管外,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
而ISO9001认证的申请工作,也在周振兴的推动下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
另外一边,肖然受到韩灵的刺激,决定辞掉现在的采购工作。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冒险,但留在这个破公司有什么前途?一个月一千二加提成,累死累活也就一千五六,刨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下几个钱。韩灵一个试用期就挣两千,这事每想一次,他的自尊心就被剐一次。
他不是看不上韩灵赚钱,他是看不上自己。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养不起,还算什么男人?
他要创业。
他要自己当老板。
可是,创业得有本钱啊。
肖然回到出租屋,把所有家当翻了个底朝天——存折上的余额、抽屉里的零钱、衣服口袋里翻出来的硬币,全部加在一起,还不到两千块。
两千块能干什么?
开个餐馆?不够付房租。开个店?不够进货。搞批发?本钱太少。去炒股?他可没陈启明那胆子。
卖盗版磁带?
肖然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但立马就被他自己否了。上次卖盗版被城管抓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差点被遣返,那种滋味他可不想再尝一次。
可是。
两千块,两千块……到底有什么生意是两千块就能做起来的?
想着想着肚子饿了,出租屋里已经没东西吃了,他只能出去找个大排档坐下,正思索间,听到隔桌几个男人的对话。
那几个男人似乎是做生意的,正在吹嘘各自的赚钱门道。
“我跟你,深圳的东西拉到北方去卖,随便翻两三倍!“
“你别扯了,什么东西能翻两三倍?“
“电子表!华强北那边一块电子表才两三块钱,拉到北方乡镇上去卖,十块都有人买!那些穷乡僻壤的老百姓哪见过这玩意儿?新奇得很!“
“真的假的?“
“我上个月跑了一趟河北,两三百块进的货,卖了两千多!就是辛苦了点,得坐火车倒汽车,到了乡镇还得走街串巷地叫卖。“
“辛苦怕什么,能赚钱就行!“
肖然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对啊!
从深圳进货去北方卖!
他在深圳,货源就在家门口。华强北什么没有?电子表、计算器、电子词典、随身听……这些东西在深圳便宜得跟白捡似的,可到了北方那些城镇和乡下,那就是稀罕玩意儿!
信息差!空间差!
这不就是最简单粗暴的赚钱方式吗?
肖然越想越兴奋,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直奔华强北。
华强北的电子市场他熟,之前做采购的时候没少来。他挨个摊位问价,比了十几家之后,找到了一家批发价最低的——普通电子表两块五一块,功能多点的三块二。他咬牙把身上几乎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进了六百多块电子表,花了将近一千五。
剩下的钱留着当路费。
肖然把电子表整整齐齐地码进两个大蛇皮袋里,又塞了几件换洗衣服,拎着就去了火车站。
他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硬座票,花了三十多个时才到。到了北京之后他没有停留——他太了解北京了,电子表这种东西,中关村和西单早就有大把人在卖,竞争激烈得很,他一个新来的根本抢不过那些地头蛇。
他得去别人不去的地方。
肖然又转了一趟长途汽车,跑到了河北的一个县城。从县城再转面的,一路颠簸到了一个乡镇。
那乡镇穷得叮当响,街上连个像样的商店都没有,倒是赶集的时候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涌过来买东西。
肖然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摊,电子表哗啦啦倒了出来,花花绿绿的一大片,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电子表!深圳来的电子表!能看时间、能当闹钟用!十块钱一块,十块钱一块!“
他扯着嗓子喊了不到五分钟,摊位前就围了一圈人。
那些村民哪里见过这种新鲜玩意儿?手指头一按就能发光,还能报时,比家里那座老座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给我来一块!“
“我也要!“
“有别的颜色没有?“
肖然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找零的功夫都快跟不上了。一个上午卖出去四五十块,进账四五百。
肖然花了大半个月的工夫,跑了大半个河北,又去了一趟山西和内蒙的交界处。风餐露宿的,有时候晚上找不到住的地方,就在火车站候车室凑合一宿。吃的更不用,馒头就咸菜是常态,偶尔在乡镇馆子里吃碗面条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可他心里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