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姜辰点了点头。云裳这才让三个女儿离开。良久。云裳才开口道:“姜公子,你真的只是想让幽南国成为姜家的附庸国?”“皇后可知修仙者?”姜辰没有回答云裳的问题,而是反...涂山深处,云雾缭绕,松柏如盖,青石阶蜿蜒入云,两侧古木参天,枝干虬结如龙,树皮上隐约浮现金色符纹——那是苦情树根须悄然蔓延所留下的天然印记。石姬步履微沉,每踏一阶,足下便泛起一圈淡墨色涟漪,似有无形之力在压制着她体内翻涌的妖力。姜辰负手缓行于后,目光扫过两侧岩壁:几处新凿的浅坑尚未风化,边缘残留着细微冰晶碎屑,显然是不久前有人在此以寒气试招,留下余韵未散。“你住的地方,倒是清净。”姜辰语气平淡,却听不出半分褒贬。石姬喉间一紧,指尖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那股翻腾的屈辱与杀意。她不敢回头,只低声道:“涂山大当家居所,向来设在双生峰顶——俯瞰全山,亦可隔绝外扰。”话音未落,她忽觉眉心一热,仿佛有根极细的银线自契约烙印中倏然绷紧,牵得神魂微颤。她脚步一顿,呼吸微滞。姜辰没说话,只是右手食指轻轻一叩腰间太阿剑鞘。“嗡——”一声低鸣,如钟磬余震,不响却直透灵台。石姬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她终于明白,这契约并非虚设枷锁,而是真正将她命脉系于对方一念之间——方才那一叩,不是威胁,是校准。就像匠人调试弓弦,试其张力是否合度。她垂眸,掩去眼底血丝,继续向前。双生峰顶,并非宫阙楼台,而是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环形石台。中央一座三丈见方的黑曜石殿,四壁无窗,唯顶开一孔,正对苍穹。殿内陈设极简:一张白玉案,案上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摇曳不灭;案后一方蒲团,蒲团之上,静静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结晶——通体浑圆,表面似有血丝游走,隐隐传来心跳般的搏动。“记忆结晶?”姜辰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枚结晶上。石姬沉默片刻,声音沙哑:“……是我凝练百年的本源魂晶。未渡劫前,我以此为引,接引苦情树灵脉反哺己身。如今……已无用。”姜辰伸出手,却未触碰结晶,只在距其三寸处停住。精神力如丝如缕探出,细细感知——那结晶内部,并非纯粹魂力,更像一卷被压缩千倍的古老卷轴,层层叠叠封存着数百段破碎记忆:战火焚城、狐尸遍野、一个少年道士倒在雪地里,胸口插着她染血的手指……还有更多模糊画面,皆以“断”为核——斩因果、绝情丝、裂轮回。他忽然笑了:“你不是想灭缘,你是怕续缘。”石姬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一线竖瞳,黑芒爆闪,却又在触及姜辰视线的刹那强行敛去。她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姜辰转身踱至殿侧,抬手拂过一面光滑如镜的玄铁壁。指尖划过之处,铁壁无声浮现一行行细密金纹,竟是《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残篇中关于“断识障”的注解。他眼神微动:“你早年研习过大明尊教秘典?”石姬怔住,随即惨笑:“……你连这个都知道?”“不必惊讶。”姜辰收回手,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极淡的紫痕,“我曾在隋唐大陆,亲手炼化过传国玉玺中的‘镇世识海’。你这点残篇,不过是它崩散时飘落的一粒尘。”石姬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石壁,发出闷响。她终于意识到,眼前此人根本不是误闯涂山的人族修士——他是踩着诸天法则缝隙走来的掠食者,而自己,不过是被他盯上的第一块祭坛基石。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清越铃音,由远及近,如冰珠落玉盘。“大姐!三姐!”涂山雅雅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有人……有人在双生峰顶!石姬她……她好像……”话音未尽,殿门已被一股凛冽寒气撞开。两道身影立于门口。左侧女子红衣如火,长发束成高马尾,眉宇锋利如刀,碧瞳之中却有血色暗涌,仿佛随时会撕裂温婉表象;右侧女子素衣胜雪,发间斜簪一支白玉兰,手指纤长,正慢条斯理把玩着一枚青玉算筹,眸光似水,却深不见底。涂山红红与涂山容容。她们的目光越过石姬,齐齐落在姜辰身上。空气瞬间凝滞。姜辰却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刻九星连珠,中央浮雕一只闭目酣睡的狐狸。罗盘边缘,蚀刻着极细小的两行字:【溯因】【归命】“这是……”涂山容容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算筹“啪”地一声折为两截。涂山红红一步踏前,血瞳彻底燃起赤焰:“你动了苦情树根脉?!”姜辰摇头,将罗盘轻轻放在白玉案上,正对那枚记忆结晶:“不。我只是……替它校准了坐标。”话音落,罗盘突然自行旋转,九星光芒交织成网,竟将记忆结晶缓缓托起。结晶内部血丝骤然加速流转,嗡鸣声渐强,继而——“咔。”一声轻响,结晶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幽光自缝中溢出,不偏不倚,径直没入姜辰眉心。刹那间,他眼前光影炸裂:他看见八百年前的涂山——不是如今云雾缭绕的仙境,而是焦土千里,尸横遍野。石姬跪在废墟中央,双手插入大地,指甲尽碎,鲜血混着泥土渗入地底。她身后,数十具幼狐尸体围成圆阵,每具尸体额心都嵌着一枚微缩结晶……他看见苦情树初生之时,并非温情脉脉的姻缘圣树,而是一株扎根于亿万怨魂凝成的“断缘煞气”之上的邪异古木。它的每一片叶子,都是被强行斩断的情丝所化;它的每一滴汁液,都含着未尽的执念与诅咒。他更看见——石姬并非背叛涂山,而是以身为饵,独自吞下整株苦情树反噬的“绝情毒”。那毒蚀骨焚魂,逼她分裂神识,一半镇守树心维持平衡,一半游走人间挑起战乱——唯有持续不断的生死执念,才能喂养这株靠“断”而活的怪物!“原来如此。”姜辰缓缓睁眼,眸中血丝未消,却已无戾气,唯有一片深潭般的静。涂山红红死死盯着他:“你看到了什么?”“你们的母亲。”姜辰指向那枚裂开的记忆结晶,“不是死了。是被苦情树同化了。她才是最初的……黑狐。”殿内死寂。涂山容容手中的半截算筹“叮”一声落地,滚至姜辰脚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您不是来夺权的。”姜辰弯腰拾起算筹,指尖摩挲断口:“我是来拆庙的。”“拆庙?!”涂山红红厉喝,“苦情树乃涂山根基!”“根基?”姜辰冷笑,太阿剑鞘点地,一道剑气无声破开地面——下方赫然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正疯狂缠绕着整座双生峰地脉,根须表面,无数细小人脸痛苦扭曲,无声嘶吼。“你们每日参拜的,是神龛,还是坟茔?”涂山雅雅终于忍不住冲上前:“那你打算怎么拆?!烧了它?毁了它?!那涂山百万狐族……”“不。”姜辰打断她,目光扫过三人,“我要重铸苦情树。”他手腕一翻,掌心浮现一张泛着青光的符纸——正是系统所赐【低级中品灵田改造图】所化的实体阵图。图上朱砂勾勒的并非农耕纹路,而是九道螺旋状的“生息回环”,每一道环内,都嵌着一枚微缩的洛阳城建筑卡虚影。“灵田改造图?”涂山容容失声,“可这是……种地的!”“错。”姜辰将符纸按向记忆结晶裂缝,“这是‘育灵之壤’的雏形。我要把苦情树,从一株吸食执念的邪木,改造成能自主孕育‘情魄’的灵根——凡真心相守者,无需献祭记忆,亦可凝出双向续缘结晶。结晶离体不损本源,转世不衰,百年如一日。”他顿了顿,看向石姬:“而你,将作为第一任‘育灵使’,坐镇树心,以你千年断缘修为,梳理所有紊乱情丝。你不再需要杀人证道,只需……做个园丁。”石姬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真的跪倒在地。她仰起脸,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有屈辱,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解脱。涂山红红死死攥拳,指甲刺破掌心,血珠滴落。她忽然暴起,一掌劈向姜辰天灵!姜辰不闪不避。掌风临体刹那,他眉心一点金光迸射——竟是之前吸收石姬妖力时,意外淬炼出的一丝“真灵金焰”。焰光如盾,将红红掌力尽数消融。“你若不信,”姜辰声音平静,“可随我入树心一观。看那树根之下,埋着的究竟是谁的骸骨。”涂山红红的手僵在半空。涂山容容忽然轻笑,笑声如风铃摇曳:“大姐,还记得母亲失踪前夜,曾教你用‘溯因术’照见自己最恐惧的画面么?”红红猛然一颤。容容指向那枚裂开的记忆结晶:“现在,它就在你眼前。”姜辰抬手,将罗盘推向红红:“握住它。别抗拒。”红红迟疑一瞬,终于伸手。指尖触到罗盘的刹那——轰!整座双生峰剧烈震颤!殿顶天光骤暗,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斗倒悬。九星连珠的光柱轰然贯入记忆结晶,裂缝瞬间扩大,幽光如瀑倾泻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巨大幻象:焦黑大地之上,一株通体漆黑的巨树拔地而起,树冠如爪,撕扯着漫天云霞。树根盘踞处,赫然是累累白骨堆成的山丘。而在山丘顶端,一名素衣女子静坐如磐,长发垂地,发梢已化为树根,深深扎入尸山血海……女子缓缓抬头。面容,与涂山红红,七分相似。“娘……”红红失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幻象中,女子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字:【快走。】姜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清晰如刀:“她当年没死,是自愿化树。只为困住失控的苦情树灵,给涂山争取千年喘息。而石姬,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枚棋子——不是叛徒,是守墓人。”涂山雅雅扑通跪倒,嚎啕大哭。涂山容容却慢慢走到姜辰身边,拿起那张灵田改造图,指尖划过其中一道螺旋纹路,忽然问:“这张图……能改多少?”“十亩。”姜辰答。容容笑了,笑容清冷如月:“够了。只要能让苦情树活成一棵真正的树,而不是一座吃人的坟。”她转向石姬,声音陡然转厉:“石姬,即日起,你卸去大当家之位,任‘育灵使’,永镇树心。若生二心——”她手中半截算筹凌空一划,一道银光如刃,直没石姬眉心契约烙印深处:“此契不破,你魂魄永受我涂山三姐妹共制。”石姬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声音哽咽却坚定:“遵命。”姜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乏味。他转身走向殿门,袍袖轻扬:“明日辰时,带所有涂山长老,到邰运城宫城前广场。我要给你们看一样东西。”“什么东西?”涂山红红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如淬火之刃。姜辰立于殿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沐浴晨曦,半边脸隐于暗影。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幽蓝色火焰无声燃起,焰心之中,竟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种子。种子表皮布满细密纹路,仔细看去,赫然是缩小版的洛阳城建筑图!“一粒……能长出十万座城池的种子。”他淡淡道,“顺便告诉你们,邰运大陆的地脉,已被我用家族气运重新锚定。从此往后,涂山再不是孤悬一隅的秘境——而是我姜家新城的……东郊园林。”风过殿门,吹动他衣角猎猎。涂山红红久久未语,最终,她抹去泪水,深深一揖:“涂山红红,愿为先生执鞭坠镫。”涂山容容指尖一弹,那半截算筹化作流光,没入姜辰袖中:“容容,请为先生记账。自今日起,涂山岁供,加三成。”涂山雅雅揉着哭肿的眼睛,嘟囔着:“那……那我能当园林总管吗?”姜辰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笑,随风飘散:“先去把你们藏在冰洞里那个小道士的尸骨,给我好好安葬。他的名字,叫许宣——隋唐大陆,净慧寺,第三十七代守灯僧。”殿内三人同时僵住。——许宣?那个被写入《隋书·异闻志》的疯僧?那个预言“人妖终将同席而食”的疯子?姜辰的身影已消失在云海尽头。而双生峰顶,那枚裂开的记忆结晶,正缓缓弥合。幽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金色泽。结晶表面,悄然浮现出第一道新生的、纤细却坚韧的嫩芽。芽尖,一点微光闪烁,如初生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