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旋着弧,理所当然的,童妈顺势睇过去一眼。
“南山监狱”四个字猝然映入眼帘,她微微一愣,随即觉察自己逾矩,连忙收回视线。
江宴行没立刻看那条短信,直接揿下电源键让屏幕黑了下去。
“我妈上次复查,医生怎么说的?”
“哦,医生要夫人继续吃药,说这种病不吃药不行。”
童妈本还想提偶遇詹晓冬的事,不过女人的直觉一般很准,她担心自己触江宴行霉头,索性不提了。
“您看是不是让夫人重新吃药治疗?医生讲得很清楚,精神疾病如果不靠吃药调理,只会越来越严重。”
童妈觉得江宴行对关慧娴应该很在乎,当初放弃治疗不过是一时想歪了。
母子连心,哪能真忍心自己的妈疯疯癫癫?
不料,江宴行姿态优雅地喝了口汤,“不用再吃药。”
童妈费解了,“少爷,夫人毕竟是您妈,母子两没隔夜仇。”
“我照顾她这么多年,你们的相处我都看在眼里,为您受的委屈鸣不平是真,可心疼夫人也不假,她得了病,脑子不清楚,假如清醒的话,肯定也不愿意那么对您。”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江宴行喝汤的动作滞了滞,浓睫微颤,眼底泄露凌厉光泽。
“这段时间太忙了,暂时别给她吃药,她稍微正常点就来给我添乱,我没空处理。”
GTR的事情临近收尾,分不出多余的精力。
劝到这份儿上,他仍是固执己见,童妈也没辙了。
“那我先出去,不耽误您工作。”
走门口,童妈悄悄偏转半边身体。
清隽而挺拔的男人板正坐桌前,书房没开顶灯,只剩桌边一盏台灯照明。
幽微光线裹挟着他沉静侧颜,每一笔线条都如同冰结的刀子所雕刻。
童妈不禁打了个寒噤。
早年听人唾弃他把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扔监狱自生自灭,她还认为那是误会,而今目睹他对生母的冷漠行径,一股凉气飕飕窜头顶。
——
离开江宴行的书房,童妈照例去关慧娴卧室帮她洗漱。
关慧娴的卧房同样没开灯,里面的摆设影影幢幢,营造鬼魅氛围。
“夫人,您怎么又关灯?”
因为关慧娴神志不清,童妈一到天色稍晚便会打开整栋别墅的照明灯,免得她发病闹幺蛾子。
童妈摁亮灯板,转眸,差点被吓得大喊出来。
关慧娴化了非常夸张的浓妆,但她自己不懂化妆技巧,逮到什么便尽数涂脸颊,因而整个儿就是鬼画符的既视感。
灯光亮起的霎那,她迷茫抬首,在镜子里对上一脸见鬼表情的童妈。
“我美吗?”她轻笑着问,语声很温柔,温柔得像女鬼贴身后呢喃。
童妈无言以对,缓了很久才定下心,只能庆幸自己没心脏病。
对着个把嘴唇画得比猪血还红的疯女人,她着实无法违心赞美。
“夫人,您该洗澡了,喝完鸡汤,我送您去浴室。”
关慧娴不依不饶,笑呵呵盯着她,“我美吗?”
“美美美!”童妈闭着眼叹气,三两步趋近关慧娴,准备推她的轮椅。
“我不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