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游道人声音低沉，缓缓道：“但她不一样。她是上古武者，活了百万年。”
“这些年只是封印了自已的力量，遮掩了天机，才能留在下界。”
“而今面对致命危机，只能彻底解除封印。封印一破，气息暴露，自然就被天道规则直接锁定了。”
萧凡闻言，心中震撼无比。
他遥望战场，看着那道缓缓飞升的身影，看着她脸上那目眦欲裂的表情，心中涌起无尽的复杂。
“难道……”
他声音发涩：“阁主不惜慷慨赴死，极尽升华，也杀不了三十六贼中的一人吗？”
虚游道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老三，三十六贼毕竟不是寻常人。能把他们逼得白日飞升，离开此界，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看着那道飞升的身影，缓缓道：“或许，你们阁主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萧凡沉默了。
他望着那道虹桥，望着虹桥中那道满是不甘的身影，望着那身影下方，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衣身影。
眼眶，微微发红。
……
战场中央。
顾长风立于虚空，抬头看着缓缓飞升的白发妇人。
他浑身是血，气息衰弱到了极点。极尽升华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他的生命，也在飞速流逝。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释然，欣慰，还有一丝自嘲。
“祖师在上，历代前辈在上……”
他喃喃低语，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弟子顾长风无能，穷尽全力……也只能逼得一人飞升而已。”
飞升通道中，白发妇人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恨意滔天，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顾……长……风！”
她嘶声怒吼，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如同惊雷炸响：“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你毁了我的大道！”
“我谋划百万年，只差一步便可带着圆满的道果飞升！到那时，我便是父神座下第一人！可你……”
她歇斯底里，面容扭曲：“我要你死！要让整个剑阁毁灭！永世不得超生！”
顾长风抬头，迎上她那怨毒的目光。
他笑了。
那笑容，平静如常。
“剑阁，你们灭不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虚弱却坚定：“而且，这件事只要有人一直做下去，你们三十六贼，总有一天会被从玄黄界全部清理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白发妇人浑身颤抖，面容扭曲到极点。
“做梦！”
她嘶吼：“你做梦！”
但怒吼过后，她忽然冷静下来。
她猛然转头，看向下方地面，那个站在深坑中，浑身是血的蓝袍老者。
她的目光，冰冷如刀。
“老十三。”
她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父神的命令，你应该清楚。”
蓝袍老者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她。“要想不走我们十几人的老路……”
白发妇人一字一顿：“立刻起兵，灭了剑阁，灭了整个大唐！”
蓝袍老者瞳孔骤缩，眼中满是惊恐。
他太清楚不走老路意味着什么了。
因为在此之前，历代剑阁阁主，都会疯狂的向他们发起挑战。
结果，虽然是他们全胜！
但却已然有一半的人，被逼的选择提前飞升。
而根据父神的命令，提前飞升，要囚禁炼神池万年！
完成任务，则洞开神王大道！
他们三十六贼，谁先飞升，便是任务失败，将被囚禁在炼神池中受苦万年，生不如死！
唯有完成父神使命者，才能带着圆满的道果飞升，直接洞开神王大道，一步登天！
白发妇人提前飞升，意味着她失败了。
而如果他再不完成使命……
下一个，就是他！
蓝袍老者的眼神，从惊恐，变成疯狂，变成残忍。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长风。
那目光，如同恶狼看向垂死的猎物。
“顾长风！”
他嘶吼，身形冲天而起，直扑顾长风。
“我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顾长风看着他扑来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疯狂的杀意，却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平静、释然、无悲无喜。
“我在地狱……”
他喃喃低语：“等你们。”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轻轻一点眉心。
嗡！
一道灵光，从他眉心绽放。
那灵光柔和、温暖，如同初升的朝阳，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与黑暗。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从脚尖开始，化作点点灵光，缓缓飘散在风中。
灵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一场光雨，洒向天地之间。
蓝袍老者扑了个空，直接从那些灵光中穿过。
他猛然回头，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看着那最后一道，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虚影，发出震天的怒吼：“不！！！”
怒吼声中，那些灵光彻底消散。
天地之间，再无顾长风。
只有那些飘散的灵光，缓缓落下，落在山川之上，落在江河之中，落在无数仰望苍穹的人们的肩头。
……
万里之外。
萧凡看着那些飘散的灵光，浑身僵硬。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任由那些光点落在自已身上。
那些光点，温暖而轻柔。
仿佛是某个人，最后的嘱托。
虚游道人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良久。
萧凡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阁主……”
他说不下去。
虚游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老三，走吧。别让他的牺牲，白费。”
萧凡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眼中的悲恸，化作坚定。
他转身，与虚游道人一起，护着太白神剑，继续向着剑阁的方向疾遁而去。
身后，那道贯穿天地的虹桥，正在缓缓消散。
白发妇人的身影，渐渐没入天穹深处。
她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下方，盯着那道消散的白衣身影，盯着那个远去的年轻人，盯着那片她再也无法触及的大地。
那目光中，有恨，有不甘，也有一丝……
连她自已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良久，天地虹桥消散，天穹闭合。
世间，重归平静。
只有蓝袍老者独自立于虚空，浑身颤抖，双眼血红。
他低头，看着自已的双手。
那双手，还在颤抖。
“顾长风……”
他喃喃，声音如厉鬼低语：“你死了，但你欠我的，剑阁得还！”
他猛然抬头，望向剑阁方向。
那目光，残忍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