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人去做一件事是为了得到结果,并且在过程结束前就能得到结果感到开心。
但是有些事情,过程真的很重要。
李牙不愧是能被选做禁军的人,隔着数丈远便在斑驳的树丛间发现了一头卧虎,可狩猎多年的周大却对此事没有一丝开心,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按照常理来说,在这个距离上他们早就已经被老虎发现了,两人又没有刻意寻找风口,老虎若不是想吃了他们,不会在这种距离休息。
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浮现在两人心头。
李牙仗着身强体壮,将弩挂在后腰,抽出盾牌和腰刀一步步靠了过去,周大则迅速爬上一旁的大树,在一个不高的位置弯弓搭箭瞄准目标。
面对老虎这种最顶级的猎杀者,两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然而当李牙凑到老虎身边时却不知为何停在那里,周大见状心焦不已,早听说老虎身边总有伥鬼为伴,他猎虎时虽从未见过,却也不敢保证绝对没有,只有想办法提醒。
一支羽箭悄然划过林间,落到李牙脚边。
李牙侧目看了一眼,便转身招呼:“周大哥,你过来看看。”
周大没有做声,盯着李牙看了许久,见不是诱他过去才跳下树枝,来到跟前。
李牙没多想他为何耽搁如此之久,见他过来后翻动着老虎低声说:“死的。”
“死的?”
周大听闻此言,身躯有些僵硬,拧了拧脖子环顾四周,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凑过去观看。
老虎果然是死的,而且死法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没有箭伤,没有激烈的搏斗痕迹,老虎胸口前的护心毛被血液染透冻结在了一起,血迹从喉咙一直延续到腹部。
“老弟猎过虎吗?”周大查看着伤口,随口询问。
李牙苦笑道:“没有,但杀过几个人。这么干净利落的刀法……周大哥,我等还是回去报官吧。”
“老虎体阳,虎血极热,如此才能从喉咙一路流到肚腹。”周大没有回应,自顾自发问,“可是这一刀是如何斩出来的呢?”
“周大哥……”
“老虎喜欢在背后扑杀,转身、后躺、一刀挥出?这要多快的反应?”
“我们还是回去报官吧,这种事我等不能掺合,肯定不是山贼马匪所为。”
“嗯。”这一次周大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起身欲走。
忽然间,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抽搐猎刀弯腰剖开了虎腹,检查一番后,抬起头黑着一张脸,沉声说:“李老弟,我等恐怕是走不了了。”
“为何?”李牙大惑不解。
却见周大从虎腹中掏出一团碎肉丢在一旁,又从里面挑出了一根布条示意李牙看。
“这能说明什么?这只大虫便是入村的那只?”
“对。”
“那又如何?”
“李老弟,我等可是追寻老虎入村的痕迹一路至此,可是老虎能死在这里吗?”
“不能。”李牙的脸色也黑了下来,腰刀回鞘,架起大弩,警戒四周,低声说,“周大哥,我们要是再追踪下去,恐怕……”
“你怕了?”
“我怕什么?我孤身一人,可嫂嫂还在家等你。”
“她在家,我才要去看看。村里人都在家。”
“那就走吧。”李牙向一旁指了指,“痕迹指向那边。”
周大早已看见老虎临死前步履蹒跚的脚印,他擦了擦手上的污渍,深吸一口气,迎着痕迹大步走去。
李牙跟随在他身后警戒,看向他的眼神却异常复杂。
不多时两人便发现了凝结的血迹,顺着血迹的指引又走了一阵,很快找到了搏斗的现场。
周大还想继续查看,却被李牙一把拉住,李牙此时的声音极为凝重:“周大哥,小弟最后一次问你,你是回?是不回?”
“你怎么总想着回去?你若胆怯,自行回去报官便是。哼,想来也对,王芬的兵能有什么胆色。”周大有些恼了。
谁知李牙闻言一步跨到他面前,腰刀抽出一半,刀柄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你要做什么!”周大大惊,作势后退。
不曾想李牙的武艺极好,脚步如影随形,几步便将他逼到了一棵大树前。
李牙的脸上没有对嘲讽的愤怒,只有不属于百姓的冷静,沉声询问:“周大哥,我知道村中有不少老兄弟追随你做过郡兵,郡兵虽不入流,却也是大汉的士卒,杀过黄巾乱贼,有军功在身。你为何说自已的出身不好?
还有,话里话外间,你都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想怎的?是不是你与贼人勾结,被我撞破了?”周大试图激怒李牙,寻机反击。
哪知他早已被李牙看破,腰刀又抽出两寸,顶在他胳膊上,李牙的声音有些冰冷:“周大哥,想要同生容易,可想要让兄弟共死,也要让兄弟死个明白。这些人不是来找你寻仇的吧?”
“我能有什么仇家?”
“说!你若不说,你我之间先分个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