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骘无法反驳,这就是各为其主的悲哀,他与马铭的友情本可以一直持续到最后,可惜他越界了,哪怕是马铭骗他也不行。
他苦笑一声,发出了诚挚的邀请:“马兄啊马兄,来日你去扬州,我定会好好招待你。”
“子山,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回扬州吗?”马铭摆了摆手,示意明镜司士卒将步骘松开。
步骘晃了晃酸痛的肩膀,笑道:“当然了。赵王能将我怎么样?马兄你又能将我怎么样?杀了我?我若是死了,两家的仇恨可就永远也解不开了。我主的军情确实紧急,可若是调转头来挥兵北上,恐怕赵王心中也会不痛快吧。”
“若是平时,确实如此。只是如今嘛……尚不好说。”
“哦?赵王有万全手段?我不惧死,马兄动手吧。”
“杀你的可不是我。”马铭淡淡一笑,“还记得那一次偶遇袁将军吗?那时你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子山,你所依仗,无外乎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踏出典客署算不得罪过。我说的可对?”
“既然马兄知道又何必浪费时间?若无事,我先回去休息了。”步骘摇了摇头,施施然向外走去。
“且慢。”马铭叫住他,“我不是说了吗?你早就死了。”
“马兄凭什么杀我?”
“就凭你欲谋害甄夫人与袁夫人。”马铭抬手指向其余人,喝道,“他们都是帮凶。”
“笑话,你又没有证据。”
“有。袁夫人遇刺一案,起因便是传闻你要寻袁将军求情,那一次死了多少人,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马兄在恐吓我?这也算证据?”
“子山啊,这里可是邺城,你居然想要证据?唯一的证据便是你见了袁将军,许多人都看到了。我还记得那一日向你引荐了许多人,你可是很开心的。”
“马铭,你算计我!”
“子山休怒,一切都是算计。以你行事之周详,想要拿到你暗中密谋的证据太难了,还不如干脆不要证据呢。与其调查你在密谋什么,不如直接将你牵扯进一桩令你必死的事情之中。”
“哼,没想到你的心思竟如此狠毒!枉我将你视作友人。”
“我哪有这个本事……”
“无需多言,动手吧。我就算是化作厉鬼也要看看赵王杀了我,会不会挑起南北之战!”
“子山无需如此,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绝对不会。”
“狂妄,我乃扬州使节,你杀了我就是落了我主颜面,即便我主不会发兵,赵王也要将水军召回来,我终究还是胜了!”
“是吗?可是子山你莫忘了,你联系的可是袁将军啊。你说……若殿下将你的遗体与袁夫人一封斥责你的书信一同送回扬州,你是不是就白死了?一切都是算计嘛。”
“无耻……”
“哈哈哈……”马铭笑着摇了摇头,似是不经意道,“其实你也可以不死。”
“你想说降我?”步骘脸色大变,“别做梦了。马铭,我本敬你的为人,如今却极其失望。我步子山岂是背主之人?速速动手吧。”
“子山莫急,我不想说降你,我只是想说降他们。”
“谁?”
“他们。”马铭指了指那些被押着的人。
“哈哈哈哈……”步骘捧腹大笑,“他们本就是赵国人啊!只不过看不惯赵王暴戾而已,你居然让赵国人投降赵王?何其可笑?”
“子山还是莫要笑了。”马铭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他们可不是赵国人,也从未效忠殿下,更没有听命于你。”
“你说什么?”
“原来子山不知道啊。你从来只是个弃子而已,袁使君派你来可不是为了水军退兵的,他需要一个传递消息的掩护,而你就是这个掩护,要不然为何过了如此之久依旧没有扬州人来联系你?你不会以为被我们截住了吧?”
“赵王没有?”
“当然没有。殿下反倒希望有人来联系你,只可惜一个人都没有。子山是聪明人,不如自已说说看,若袁使君不知道邺城的情况,为何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不可能……不可能!”步骘大喝一声,强装镇定,眼球却不自觉剧烈颤抖着,“我主只是战事繁忙……对!一定是战事繁忙!”
“袁使君的水军都折损大半了,再繁忙又能如何?子山莫要骗自已了,难道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需要你来成为弃子掩护吗?”
“不想!不,根本就没有!”步骘嘴上在争辩着,眼睛却不自觉瞟向了那些人,只见得那些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有些人眼中竟然闪烁着遗憾。
“诸位家主。”马铭的眼神也转了过去,“步子山要死,他只死他一个人。你们没必要跟着送死,更没必要牵连全家。只要说出谁在向扬州传递朝中消息,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劝降其实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处于优势之时,只要对方有一个人承受不住心中压力投降,绝大多数人都会跟着投降。
然而马铭却遇到了麻烦,他等了许久,甚至怀疑过明镜司的士卒下手过于重了,可惜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背叛袁谭,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应他的招揽。
“哈哈哈哈……”步骘忽然发出一阵畅快地笑声,讥讽,“我是弃子又能如何?又能如何!主公有如此忠义之士相助,大事怎能不成!马铭,你就莫要多费力气了,我能与这么多义士同生共死,死而无憾!”
马铭闻言却不气恼,反而笑道:“袁使君确实有义士追随,可惜啊,他都将这些人派到了外面,就像你一样。”
“休要多言,速速杀我。”
“既然子山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只是……子山真的没有遗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