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喜缓步走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吴茂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吴公公,好大的官威啊。”
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舱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周慕才一眼认出,良喜是之前在甲板上跟在“萧公子”身后的随从。
他觉得是时候表现了,立即跳出来,指着良喜厉声呵斥:“放肆!哪里来的狗奴才,这地方也是你能闯的?来人,将他打出去!”
主位上的吴茂学随意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如同被冰水浇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酒杯跌落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随即在满堂富商惊愕的目光中,方才还威风八面的吴茂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起身。
然后抡圆了胳膊,照着周慕才的脸狠狠扇去。
周慕才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起。
“吴公公,你……”周慕才觉得很冤。
吴茂学一脚将懵了的周慕才踢到一遍,随即变脸般堆起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然后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良喜面前,腰弯成了虾米,“良师兄,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小的不知,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明朝时期,太监中的晚辈或新人,称呼有资历的太监为师兄、老师傅。)
良喜以前不过是司礼监一个打杂的小太监,论品秩,远远不如吴茂学。
如今良喜的身份没什么变化,可地位却绝非往日可比。
那是因为,他侍奉的那位是太监的老祖宗、国师云逍子。
莫说是他吴茂学,便是王承恩见了,也要客气地称一声“良小哥”。
这一幕,让所有富商目瞪口呆,周慕才更是呆若木鸡。
良喜冷冷盯着吴茂学:“咱家跟着谁,吴师兄应该心中有数,咱家能在这里,那位和少主人,自然也在船上。”
吴茂学瞬时冷汗直流,脑袋里一片空白。
今天是撞了什么大运,竟然碰上了那二位?
良喜接着漠然说道:“吴师兄今日的做派,他们,很是不喜。”
吴茂学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良喜的腿哭嚎:“良公救我!”
良喜看向那些富商,问道:“哪位是周元仪?”
周元仪谄笑着答道:“小人便是!”
良喜却并未理睬他,低声对吴茂学说道:“这周元仪的侍妾,正是景小姐的姐妹,他竟要将其献给吴师兄,嘿嘿,此时正在那边哭着呢!”
吴茂学吓得三魂不见七魄。
自古以来,不计其数的男人,就死在胯下的那二两肉上。
自己早就没了那二两肉,怎么也死在这上面?
“良公救命啊!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吴茂学死死抱住良喜的腿不撒手。
良喜俯下身子:“吴师兄,祸是你自己闯的,现在就去磕头认错,是生是死,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良公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吴茂学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良喜磕了一个头,然后连滚爬爬冲出贵宾舱。
良喜也跟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舱内,死寂一片。
周慕才的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体如同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
一个小小的随从,竟然把苏州织造太监吓成这个样子。
那他的主人,又是个什么身份?
自己之前称呼其中一位为‘小白脸’,还指着另一个小的,斥问其‘你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