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改?”
庞昌胤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过翘首以盼的织户。
“首先,改行会首脑!”
他抬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往后行会理事,由行东、织户、提举司派驻官员,三方各占其一!”
“再非行东一言堂,织户有说话权,朝廷有监督权!”
织工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这些任人宰割的匠人,竟能在昔日作威作福的行会里,占有一席之地?
而不远处的茶寮二楼,云逍一行刚刚移步此处,凭栏而立,将丝行大门前一览无遗。
顾炎武捋着胡须颔首赞叹不已:“三方理事之法,直破行东一言堂的弊病。织户有话语权,朝廷有监督权,行东掌经营之能,三者制衡,方是行业长治久安之基。”
黄宗羲也跟着点头附和:“顾兄所言极是,废行会易,消垄断难。留行会之形,改其内核,既不废行业传承,又断其盘剥之根,此乃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啊!”
“行会职能,亦须变革!”
庞昌胤的提高声音,将织工们的骚动压制下去。
“往后的行会,仅可负责制定纺织工艺规范,组织匠人交流技艺,协调客商与织户之产销对接。”
“原料、定价、验收、税收,一概不得再插手!更严禁向织户收取任何‘行佣’、‘公摊’等费用!”
“好!”织户们爆发出阵阵欢呼。
有人攥紧拳头振臂高呼,有人甚至激动地抹起了眼泪。
庞昌胤接着说道:“其三,行会经费,由提举司从纺织商税中按比例拨付。既食朝廷之禄,便该为行业服务,而非趴在织户身上吸血!”
湖州知府站在一旁,心头暗暗心惊。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断了行会盘剥的根本,让它彻底沦为朝廷管控下的服务机构,再难兴风作浪。
“若改制后之行会,敢阳奉阴违,暗中重拾垄断旧习,盘剥织户……织户可直接向提举司举报,一经查实,行会即刻解散,主事者流放三千里!举报者,赏银五十两!”
庞昌胤的话,如同巨石落水,掀起轩然大波。
经过这么一改,行会就从吃人的猛虎,变成了拴着铁链的看门犬。
“往日行会靠盘剥织户过活,如今经费由朝廷拨付,一举一动皆在提举司监管之下,从此再无底气作威作福。”
张家玉抚掌笑道,“新政如刀,刀刀斩向贪官、奸商,实乃大善政也!”
“行会之制本无错,错在掌权者失了本心,如今扶正其道,方能让行业真正兴荣。”
黄宗羲也跟着感慨道:“国师此前说‘道无器不载,器无道不立’,今日朝廷这番操作,便是将民本之道,落于工商之器啊。”
云逍淡淡一笑:“工商之治,不在于废制,而在于正制。断其贪利之根,树其服务之本,方是正道。”
“行会改制,尚需时间。而织工们需要开工,一家子要吃饭,为此,朝廷早有周全之策,保你等生计。”
庞昌胤环视全场,抛出织工最关心的问题。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洪亮:“设‘江南产业转型基金’,户部特拨白银五十万两,专为解决织工暂时失业之困!”
“因行会事端无法开工者,可在官府登记,经核验后,按户领取‘临时生计银’,每户每月二两!”
“能领多久?”人群中,一个胆大的年轻织工高声喊道。
“最长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