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更多关注距离较近的那个倒悬塔标记,但此刻陈斐发现,代表此殿的银色光点所在的位置,在地图那复杂交错的能量脉络中,并非一个孤立的点。
从银色光点延伸出数条极其细微的虚线,与周围的几个其他标记区域,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的空间联系。
“除了从外面正常寻找,在这大殿内,会不会有其他连通方式?”一个猜想在陈斐心中升起。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再也遏制不住。与其在这里被动等待屏障被破,不如主动寻找可能存在的出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想到这里,陈斐不再停留在原地。
他转头看了曹菲羽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开始沿着大殿的墙壁,再次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探查起来。
曹菲羽虽然不明所以,但对陈斐的绝对信任,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数步之外,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大殿之外的屏障,以防万一。
陈斐的探查,比之前操控傀儡时更加细致入微。
他知道,之前傀儡已经探查过一遍,没有发现暗门。但傀儡的探查毕竟有其局限,或许有些机关需要特定的能量激发,或许有些通道隐藏在空间夹层,非生灵亲自感知难以察觉。
陈斐此刻,就是在赌那万一的可能。
陈斐的脚步很轻,速度却不慢。他沿着大殿的墙壁,从入口左侧开始,经过侧面墙壁,再到最内侧的主墙,然后转到右侧墙壁,最后回到靠近殿门的起始点。
一无所获!
墙壁坚实厚重,触手冰凉,是某种混合了特殊灵材的巨石砌成,其上除了斑驳的壁画,没有任何异常的凸起凹陷,或者能量节点。
地砖平整,接缝严密,敲击之下回响沉闷。穹顶高远,虽有残破壁画和裂纹,但结构完整,并无隐藏的通道。
整个大殿,不论怎么看,都呈现出一种完整和封闭的状态,仿佛从建成之初,就只设计了那一个出入口。
陈斐的眉头微微蹙起,难道自己的猜测错了?这大殿真的只是一个独立的区域?那地图上显示的空间相邻,只是一种抽象的标注,或者需要从外部其他路径进入?
陈斐目光投向了刻画着凶兽负碑图案的特殊区域,是这块石碑,带给了他地图图鉴。那么,若是有通道,是否依旧与它有关?
陈斐迈步,无声地走到那面壁画前,在距离石碑图案数尺之外停步。
他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块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石板。昏暗的光线下,那背负石碑的凶兽狰狞异常,与石碑上的古老文字相互辉映。
但除此之外,它静静地镶嵌在墙里,与周围的壁画浑然一体,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机关迹象,就像一块真正的装饰石刻。
曹菲羽静静地站在陈斐身旁半步之后,手中长剑低垂,剑尖指地。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那石碑,大部分心神依旧放在警戒上,但眼角的余光,能感受到陈斐全神贯注地凝视。
曹菲羽能感觉到,陈斐正在寻找着什么,而且是基于某种她所不知道的线索或直觉。虽然目前还未找到,但她选择默默等待,并为他守护好背后。
大殿内,重新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陈斐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古老的石碑,脑海中飞速回想着地图的每一个细节,思索着可能的关联。
幻境屏障之外。
顾言箴并未因短暂失去目标踪迹而烦躁暴怒,他那张笼罩在扭曲魔气之后的面容,反而显露出一丝近乎享受的残忍耐心。
猩红的眼眸,如同两盏幽冥鬼火,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脚下这片废墟。
神念,以他为中心,呈螺旋状向外扩散。顾言箴甚至闭上了眼睛,仅凭对能量波动、空间褶皱乃至最细微的异常感的感知,去触摸这片区域的真实。
九幽追魂印残留的黑色涟漪早已散去,但那两道身影突兀消失的景象,却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隐藏空间……上古天庭的隐藏空间……”顾言箴猩红的眼眸似乎穿透了眼前废墟的虚妄,看到了其背后所代表的遗泽。
幻境屏障,如同最精妙的画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屏障内,陈斐与曹菲羽在昏暗与寂静中寻找生路。屏障外,顾言箴则在无声的杀意与炽热的贪婪中,化身为最耐心的猎手。
顾言箴开始改变策略,之前是大范围的神念扫描,寻找明显的能量异常或空间波动。
现在,他将神念的探查范围收束,精度却提升到了极致。神念不再是无差别地覆盖,而是化作纤细的念丝,开始敲打、穿刺眼前这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
他怀疑入口并非固定的大门,而是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空间褶皱、阵法节点。
这种入口,可能依附于某个看似普通的物体,甚至可能只是一段特殊的能量流动轨迹。
顾言箴双手负于身后,黑袍无风自动,周身魔气被他强行约束在一定范围,不再肆意张扬,以免干扰他那精细到极点的探查。
他迈开脚步,在废墟上缓慢地行走。脚步落在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连尘埃都未被惊起。
顾言箴的目光,不再仅仅局限于地面和残垣断壁,而是开始观察那些被战斗余波震碎的岩石的断裂面,留意因遗迹本身残阵而生的元气涡流,甚至感知着光线在此地折射的细微差异。
任何一点不和谐,任何一丝超出常理的规整或异常,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时间,在顾言箴这种近乎偏执的细致搜寻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并不焦急,顾言箴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尤其是,当猎物和宝藏近在咫尺的时候。
大殿内,毫无声息。
外界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冰冷魔压,如同利剑悬在陈斐和曹菲羽的头顶。
陈斐心念电转,将所有线索串联,目光重新聚焦于石碑壁画,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微微屈伸,模拟着某种轨迹时,身旁传来曹菲羽压得极低的询问。
“有发现吗?”曹菲羽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陈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刻刀,再次划过石碑上那古老而神秘的纹路。
图鉴是石碑给的,地图指向空间相邻,而通道或许也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路径来开启。这钥匙是什么?是特定的能量?是某种印记?还是……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陈斐的脑海。
既然图鉴是石碑给予的,是解读古道真文的结果,那么,将图鉴的信息,以某种方式反馈给石碑,是否就是开启通道的关键?
“没发现明确的机关或阵法节点,”陈斐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尝试性的决断,“不过……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陈斐便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点纯粹而凝练的淡金色元力悄然浮现。
在曹菲羽略带疑惑地注视下,陈斐并指如笔,对着面前的石碑壁画,凌空轻轻一点。
“嗤……”
一声仿佛笔尖触及水面的声响,陈斐指尖那点淡金色的元力,并未试图侵入石碑,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轻柔地落在了石碑壁画上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并非石碑上任何一枚古道真文的笔画中心,而是陈斐意识中,那幅地图图鉴上,代表他们此刻所在的这座大殿,那个银色光点的对应位置。
“嗡!”
只见那被元力触及的石壁位置,原本粗糙布满岁月尘埃的石质表面,竟如同湖面般,以那一点为中心,骤然荡开了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淡金色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