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浮雕上所刻,不是战马的狼狈,而是我大唐的来时路!”
他侧身,手臂展向那六尊沉默的巨石,语气渐转激昂:“它们的每一处创伤,都是一场恶战的见证。伤痕不是耻辱的符号,而是功勋的印记!”
他越说越是动情,转向已止住悲声、正凝神静听的李世民:“我执意要刻下此景,正是要让天下万民知道,今日的盛世大唐非是天赐,而是我父皇与无数将士,从烽火狼烟里拼杀出来的!”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寂静。
百官们闻言,皆面露沉思,先前的议论声彻底消散,看向浮雕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惊叹,渐渐多了几分敬畏。
李泰缓了口气,又看着李世民说道:“阿爷,皇兄说唯有不忘创业之艰,方能敢克守成之难!”
李世民闻言缓缓地把目光移到了李承乾的脸上,淡然地问道:“这话是你说的?”
“嗯。”李承乾轻轻地点了点头,这话必须是自己说的,虽然自己也是才从李泰的嘴里听到的。
这话是自己说的,什么毛病都没有,太子身为储君,铭记“守成之难”是职责所在,是对未来有责任感。
这话要是惠褒说的,那就僭越了,你一个亲王过分强调“创业之艰”和“守成之难”,容易被解读为对皇权的过度关心,甚至有揽权的嫌疑。
“哈哈哈……好,真好。”李世民眼角的眼泪还没擦干呢,就笑上了,左一眼太子,右一眼魏王,这俩孩子实在是太好了,不愧是亲生的,简直长自己心上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阎立德身上,语气沉凝,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问:“这六骏浮雕,耗费了你不少心血吧?这般大事,为何不上报于朕?”
李世民一眼又扫到了正得意洋洋的阎婉,便顺口来了一句:“若不是这丫头,朕到现在怕是还不知道此事呢吧?”
阎立德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局促:“陛下恕罪,臣并非有意隐瞒。此事皆是魏王殿下吩咐臣所为,臣只是遵令行事,不敢擅自上报。”
李世民又看向李泰,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青雀,这等好事,你为何不肯上报?”
李泰从容躬身,语气谦和地答道:“此事并非我的主意,全凭皇兄安排,是他不准上报的。”
这话一出,不仅李世民面露诧异,连李承乾都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李泰。
百官更是哗然,纷纷看向太子与魏王,一时间议论声又起。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怎么还互相推上了?
李泰却并未在意周遭的目光,继续缓缓说道:“再过旬日便是母后周年大祭。皇兄说大祭之后,父皇必是心绪低沉,追思难抑。因此命我绘制图稿,又请阎尚书倾力雕琢,想着在祭日之后让父皇看到这石上六骏,或可稍慰圣心。不想今日因缘际会,提前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