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三月,绛雪轩。
弘历扭扭捏捏拖拖拉拉,总而言之一句话,他的墙头马上还没来,他不要选。
熹贵妃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下,心底那个骂骂咧咧,脏的不得了。
还跟她玩上深情厚谊这套了,有本事去找你爹干脆不选啊,跟你的好兄弟一生一世一双人啊,不是更痛快?
这一家子的男人真不是东西,惯会又当又立,老胖子是,嘴上说着纯元爱妻,还不是宠这个宠那个,甚至把她这个替身捧上台,吃够了红利。
熹贵妃没空搭理他爱不爱的,直接摆手示意,让一排六人组秀女闪亮登场。
“去吧,富察氏端庄秀丽,满门权贵,是前朝额娘的钮祜禄氏都不能比的,高格格娇俏可人,父兄得力,都堪为良配”。
绿马甲弘历被再三催促,终于不情不愿站起身,他不耐烦的取过玉如意,一步分三步的走向几位姑娘。
视线就那么轻飘飘的一扫,然后绿豆眼瞬间华丽丽的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瓜……瓜尔佳……瓜尔佳氏,端庄持重,是为嫡福晋”。
“谢四阿哥”。
熹贵妃这时候也终于留意到了秀女们的样貌,瞳孔骤然缩紧,她侧头低声询问,“哪儿冒出来的瓜尔佳氏”。
福珈也抓麻,“娘娘,册子上本就是有的啊,苏完瓜尔佳嫡系最近的一脉旁支,只是……”。
不知道会出落得这样美,头一抬便叫艳冠群芳百花杀。
在场观看的外命妇们都是人精,原对今日这场不伦不类的选秀是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但到现在却骤然清醒过来,端得认真了几分,好家伙,一个个不动声色看向客首位置。
她们说呢,这位来做什么,谁人不知先太子那会儿瓜尔佳氏投入太多被折腾的差点沉船,正低调着韬光养晦呢。
雍正爷继位后可是一直没见动静,之前打发后宫的那个瓜尔佳氏据说是自作主张走了皇后的路子,主支半点没投资,全程观望态度,否则能折损这样快?
今儿这是什么情况?这样一个姑娘突然送出来,是预备要做什么?
跟富察氏叫两下板?
瓜尔佳氏请来的大妇面不改色,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沾沾唇,礼貌微笑:这次才是他们家族真正的再投资。
与先前那个自作主张的蠢货不可同道而语。
不管在场众人如何心思活泛,弘历这边从未停下,只是他满脑子都是旁边那张美得让她有些窒息的脸。
他觉得自己一见钟情了。
接下来的侧福晋毫无悬念是富察氏,富察琅嬅脸色僵硬的接过荷包。
“谢四阿哥”。
话音刚落,对面长廊下传来一阵突兀的动静,一前一后出现两名女子。
彼时的弘历正小眼神不受控制的一个劲儿朝瓜尔佳氏的方向飘去,脑袋空空,压根想不起自己还有个青梅竹马。
一听阿箬熟悉的声音后立马懵住了,不过青樱比他还懵,尤其在看到澜鸢手里玉如意的时候,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满。
语气中带了几分撒娇跟熟稔的揶揄:“不是说让我来给你掌掌眼吗,你选嫡福晋这么好看的一出戏,怎么不等我来就自作主张了”。
而且不是说嫡福晋应该是富察氏吗?怎么换人了?
目光不着痕迹滑过对方的脸,狠狠一顿后又快速移开。
弘历哥哥不是贪恋美色的人。
弘历:“……”。
尴尬不是。
“那个,咳咳……是啊,青樱啊,我的嫡福晋侧福晋都已经定好了,就不用你掌眼了”。
说着他语气一顿,眼神似有若无飘向某个方向,颇为正经的说道:“还有,青樱啊,虽然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但是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后这样不着边际的话就不要再提了”。
青樱不敢置信的看过去,随即火气刷的上涨,“弘历~不是你特意去求着我过来的吗?我原本还是不乐意的呢”。
“如今你又这样说,好像是我非要来的一样”。
弘历不说话了,他理亏,但是他不想承认。
那要怎么办呢?
想了想,弘历抿了抿唇,然后悄咪咪挪动脚步。
下一瞬便瞅准时机逃也似的丢下一句“儿子选完了,后续交给额娘料理吧”,就飞快的溜走。
这下别说青樱了,熹贵妃都脸皮子一抽,被弘历这狗东西弄得瞠目结舌。
感受到四面八方刺来的嘲弄眼神,青樱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这辈子没那么丢人现眼过,虽然她也不是很在意旁人的眼光。
可被一直捧着她舔着她的弘历这样对待,她一时到底是有些接受无能,回不过神来。
秀女们有一个算一个皆是眼波流转,暗戳戳看向中央孤零零独立春风的青樱。
都跟看猴似的,同时心里一阵解气:
哼!活该!这可是关乎她们一辈子的终身大事,竟让她那样轻描淡写说得挑猫猫狗狗一样。
仇人的侄女不舒服,熹贵妃对选秀出了小岔子的那点子不舒服就瞬间消失了。
第一个拍手叫好,看青樱的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是啊青樱,不是本宫说你,你好歹也是待嫁贵女,皇家阿哥选秀,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插手的,倒是你寄养于景仁宫皇后娘那儿也不短时间了,按理说规矩礼节的不该有错,为何还是……”。
青樱面色一白,本就被弘历一番操作整得火大的她一句话脱口而出,“本宫姑母乃当今亲封的中宫皇后,岂送你一届妃妾议论”。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众人齐刷刷又掉了一次下巴:早前便听闻乌拉那拉氏的姑娘颅内有疾,现在看来,好像确有其事。
青樱立马察觉到周围人更加不美丽的眼神,不自觉挺直了脊梁骨。
她不认为自己错了,她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更何况她是后族,尊贵无双,哪里是一个小小卑劣的妾可以说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