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因对方是炙手可热的准家主候选而有半分怯场或回避。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径直迎上了萨林杰的视线。
那不是简单的对视,而是一种无声的、针锋相对的宣告。
他的目光深沉、稳定,带着一种历经血火淬炼的寒意与穿透力,毫无波澜地承接了萨林杰的所有挑衅与不屑,并以一种更为内敛、却更为强大的自信将其原封不动地“奉还”。
在他的眼眸里,萨林杰的傲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赵天宇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敌意,只是用一种近乎“无视”的平静锐利,明确表达了他并未将对方那基于过时信息的优越感放在眼里。
这沉默的眼神交锋,宛如两位绝顶高手在出招前的内力比拼,于无声处听惊雷。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目光角力,并未逃过萨林杰身旁那位政治人物敏锐的观察。
美国商务部长罗伯特·埃尔金斯,顺着萨林杰回头的方向,也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赵天宇。
他的心中充满了官方报告难以满足的好奇与审视:究竟是怎样一个来自东方的“黑帮头目”,能够跨越如此巨大的文化与体制鸿沟,不仅涉足世界第一金融家族的内部事务,更似乎成为了关键人物戴维的核心倚仗?
这种介入本身,就挑战了他对国际权力博弈的传统认知。
然而,当埃尔金斯部长的目光真正落到赵天宇身上时,那起初属于政治人物的审慎好奇,迅速被另一种更深层、更本能的情感所覆盖和取代。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但这鄙夷的根源,并非(或不仅仅)是针对其“黑帮首领”的地下身份——在埃尔金斯接触的复杂世界里,与各种灰色地带人物打交道并非不可想象。
这鄙夷的底色,是典型的、带着历史与意识形态优越感的“美国人对龙族人的审视”。
在他那套根深蒂固的认知框架中,来自那个遥远东方国度的个体与组织,无论在其本土拥有何等影响力,往往被简单粗暴地贴上落后、神秘、不按西方规则行事的标签。
赵天宇那沉静而强大的东方面孔,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天门这样一个充满东方江湖色彩的组织,恰恰触动了埃尔金斯内心这种文化与种族的傲慢开关。
他的眼神变得疏离而冷淡,仿佛在打量一件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古老器物,那目光中混杂着不解、轻蔑,以及一种“尔等何以能登此大雅之堂”的荒谬感。
赵天宇何等人物,对于情绪与态度的捕捉精微至极。
埃尔金斯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带有浓厚种族与文化偏见的鄙夷目光,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的感知。
一股灼热的怒意瞬间在他胸中升腾而起,那并非简单的被冒犯,而是触及了尊严与根本认同的强烈反感。
若非此刻身处罗斯柴尔德家族庄园,在这举世瞩目、规矩森严的继承仪式现场,以赵天宇的性情与天门行事之风,绝不会容忍如此无礼的挑衅。
他眼中寒光一闪即逝,周身气息有一刹那的凝滞,仿佛猛兽即将扑击前的收敛。
他按捺住了当场发作的冲动,只是将埃尔金斯那张带着典型盎格鲁-撒克逊特征、此刻写满优越感的面孔,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之中。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记住了。”
所有的克制,都源于对大局的权衡,但这笔账,已在赵天宇心中冷冷地记下。
这场发生在观礼席间、不足数秒的无声交锋,虽然没有言语,却已交织了胜者的误判、强者的对峙与跨越太平洋的深刻偏见,为即将到来的正式仪式,铺垫下了一层复杂而危险的底色。
坐在赵天宇身旁的戴维,尽管目光看似投向主席台,但全身的感官却如同精细的雷达,敏锐地捕捉到了从赵天宇身上骤然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而浓郁的敌意。
那并非寻常的不悦,而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寒意,仿佛平静海面下瞬间凝聚的暗流漩涡。
戴维心中一凛,身体不着痕迹地向赵天宇的方向微微倾斜,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谨慎劝诫意味的低语说道:“赵先生,冷静些。那位是罗伯特·埃尔金斯,美利坚合众国的商务部长。他今日代表的是美国政府的官方态度,陪同萨林杰出席,本身就是一个极强的政治信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言辞恳切,“在这个场合,与他发生任何形式的正面冲突,都极其不明智。不仅会破坏仪式的庄重,更可能……为天门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美国的国家机器,其触角和影响力,您比我更清楚。”
赵天宇闻言,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鼻息间逸出一声极轻、却冷硬如冰碴的冷哼。
他收回与埃尔金斯对视的目光,转而侧脸看向戴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意并未消退,反而凝聚成一种更为锐利的锋芒。
“他最好懂得适可而止,不要再来招惹我。”
赵天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否则,不管他头顶着什么部长的光环,我也定然会让他明白,有些人、有些地方,不是他能用那种眼神肆意打量和轻视的。”
话语中的威胁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源于绝对实力与不容侵犯尊严的冰冷宣告。
感受到赵天宇语气中那不容动摇的意志,戴维知道再多劝说也是徒劳,只能暗自希望埃尔金斯不再有进一步的挑衅举动。
他将注意力转回即将开始的仪式本身,心绪却难以平静。目光望着前方空空如也、却象征着至高权柄即将降临的主席台,戴维的担忧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赵先生,你说,那两份合同……评估团最终的计算,真的能起到我们期待的作用吗?”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如果……如果我们的期望落空,那么今天,你我,还有所有支持我们的人,恐怕就只能坐在这里,成为萨林杰加冕时刻的……沉默看客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也是理性对那惊天逆转最后一丝不确定性的诚实反映。
赵天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戴维略显焦虑的侧脸,轻声反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深意:“你这话,是在怀疑我赵天宇办事的能力与信誉,还是……在怀疑我背后,所能调动的、来自我祖国的真正实力与决心?”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将个人能力与庞大国力并列,暗示那两份合同绝非寻常商业协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