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传本尊之令……”
一道冰冷、威严、熟悉到令妖灵魂颤栗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霆,同时在镇守四方的数位黑灵虎鲨族半尊族老的耳畔,轰然炸响!
“……大军开拔,打道回府!”
“诸般事宜,一切等本尊回归族中,再行议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统御万方的绝对意志。
“遵命!”
“谨遵尊上法旨!”
“遵命!”
“……”
驻守四方的黑灵虎鲨族半尊族老,无论此前在做什么,此刻皆混身一震,毫不犹豫地朝着虚空某处,齐齐躬身,垂首,以最恭敬的姿态回应。
声音中充满了发自灵魂的敬畏与激动。
当几位半尊族老再次小心翼翼抬起头时……
九天之上,那道仅仅伫立片刻、便仿佛镇压了整片天地的伟岸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往了何方。
甚至连一丝离去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见此一幕!
几位黑灵虎鲨族族老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激动与了然之色交织。
他们不再有丝毫犹豫,当即运转法力,将威严的声音传遍各自统帅的大军:
“尊上有令!”
“大军开拔——随本座,回归祖海!”
“回归!”
“回归祖海!”
“……”
命令如同浪潮般传递开来。
征战多年、几乎横扫了整个真龙海的黑灵虎鲨族联盟大军,虽然战无不胜,荣耀加身,但连年的征战与戍守,早已让许多妖族修士心生疲惫与思归之情。
此刻,正式接到最高层面的回归命令,而且是由刚刚那位散发出令人窒息威压的“尊上”亲自下达···
整个大军顿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腾情绪。
入眼看去,无数妖族修士的脸上,刹那间绽放出由衷的、如释重负的欣喜笑容。
即便是那些生性冷酷、不苟言笑的妖族战将,其紧绷的脸部线条也在不知不觉中柔和下来,
其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丝轻松与期待的笑意。
很快!
在一众半尊族老的统帅下,训练有素的妖族大军开始高效运转。
一艘艘巨大的战舰调转方向,一座座移动的战争堡垒收起獠牙,庞大的军阵有条不紊地开始移动、集结,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朝着黑灵虎鲨族祖地的方向,浩浩荡荡驶去。
只留下少数精锐部队,奉命接替防务,继续镇守这片刚刚平息下来的玄龟海域。
片刻之后!
最后一支大军的尾舰也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碧海蓝天之间。
喧腾了半月之久···
又经历了片刻欢腾的这片广阔海域,骤然间变得无比空旷、清冷起来。
唯有轻柔的海风拂过蔚蓝的海面,卷起细微的浪花,发出哗哗的轻响。
万里晴空之下,一片寂寥。
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又仿佛,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
另一边!
真龙海尽头,虚空如镜面般无声荡漾···
一道身影仿佛从时光夹缝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凭空闪现。
玄袍猎猎,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却又凌驾于万物之上。
正是此前在玄龟海域显化,又瞬间消失无踪的鲨明鸿!
他凌空而立,目光如电,扫向前方。
然而,视线所及,却被一片无边无际、上接苍穹、下连幽海的光幕所阻挡。
那光幕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柔和的、令人心悸的辉光,
仿佛一堵横亘在天地间的叹息之墙,绵延至视野的尽头,将整个真龙海与另一片更为古老、更为神秘的海域彻底隔绝。
不错!
眼前这片不见边际、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光幕,正是隔绝了真龙海与那传说之地——
禁忌海的最终屏障,
亦是此界最为著名的天堑。
这道由上古奇阵演化而来的隔离带,历经无数岁月,依旧稳固如初。
它不仅阻挡了物理上的通行,
更蕴含着难以理解的空间隔绝与法则排斥之力。
寻常修士,纵然是化神尊者,若无特殊法门或媒介,贸然触及···
轻则被阵法之力重创弹开,
重则引发空间乱流,身死道消,
根本不可能强行穿过眼前的光幕,踏入那传说中的禁忌之海。
见此一幕,
鲨明鸿深邃的眼眸中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瞬间厘清了现状。
“琅琊老儿……”
他低声自语,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在与一位早已不在的老对手对话,
“本座……果然还是小觑了你当年留下的手笔。
没想到时隔如此漫长的岁月,当年你随手布下的这座大阵,历经此地灵气滋养与法则演化,竟还能保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近乎浑然一体,道韵天成……”
他凝神感知着光幕上流淌的、细微却坚韧无比的法则脉络,
以及那隐而不发、足以湮灭寻常化神的阵法之力···
他眉头不由自主地紧蹙起来,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以此阵如今的完整程度与稳固性来看,本座若想以蛮力强行破开一道缝隙通过,恐怕耗费本源也难以撼动其根基,
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近乎于无。”
一念至此!
他不由回想起当年禁忌海一战。
他亲手将那唯一一座能够稳定联通禁忌海的跨海传送阵,连同其根基一同彻底摧毁、湮灭,
彻底断绝了两海之间最便捷的通道。
一丝极其罕见的悔意,如同细微的冰刺,在他古井不波的心湖中泛起:
“早知那叛族孽障,竟在机缘巧合之下,掌控了琅琊老儿遗留阵法的部分核心权限……
本座当年,就不该为了断绝后患,将那座传送阵毁得如此彻底。
如今却是作茧自缚,平添了许多麻烦。”
不过。
这等软弱的情绪,对于历经万劫、心志早已坚如亘古寒冰的鲨明鸿而言···
仅仅是在脑海中一闪,便如朝露遇见烈日,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未能留下丝毫痕迹。
“过往已矣,追悔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