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队员当即打开黑木匣。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余根细长、近乎透明的玻璃管,每根不过牙签长短。
一端极细,另一端略粗,内里似乎封着某种暗沉的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另有几支特制的、带精确刻度的注射器。
行刑队员戴上薄胶手套,熟练地取出一支玻璃管,小心地装入注射器前端。
这与方如今之前看到的、用过的不同,便随口问了一句。
行刑的行动队员耐心解释:“这东西,我们叫作‘蚁蚀’。里面是提纯的蚁酸和几种神经毒素的混合液,浓度经过特别调配。不伤筋骨内脏,只作用于最表层的痛觉神经末梢。”
他走到蒙面人面前,捏起犯人一只无力垂落的手,将其掌心向上摊平,固定在旁边的木架上。
蒙面人迷迷糊糊中,似乎意识到即将来临的比鞭打烙烫更可怕的东西,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却被死死按住。
注射器的尖细端,对准了犯人拇指与食指之间那块厚实掌肌的某个特定点位,缓缓刺入。
动作极轻,几乎没出血。
“呃啊——!!!”
就在液体被缓慢推入的瞬间,犯人猛地昂起头,脖颈青筋暴突,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那不是皮开肉绽的剧痛,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有亿万只带着酸液的蚂蚁顺着那一点钻入血管。
在皮肤下、在神经末梢上疯狂啃噬、烧灼、爬行的感觉!
尖锐、绵密、无处不在,且随着液体的扩散急速蔓延至半只手掌!
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蜷缩,却又被固定住,只能疯狂地抖动。
额头上瞬间涌出瀑布般的冷汗,脸色由红转青再变白,眼球凸出,瞳孔涣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行刑队员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待第一波最剧烈的冲击稍缓。
蒙面人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半只手掌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紫红色,微微肿胀,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这才刚开始。”行刑队员平静地说,抽出注射器,又换上一支新的玻璃管,“人体有几十个这样的‘点’,痛感传导最敏锐。我们有的是时间,一个一个来。直到你想起来,该说什么。”
说着,他捏起了蒙面人的另一根手指。
方如今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
蒙面人的每一声惨嚎、每一次痉挛都落在他眼里。
这不仅仅是肉体刑罚,更是一场对意志力最彻底、最残酷的凌迟。
情报科的反审讯固然是很专业的,但在如此残酷的行刑面前,怕是没有几个人能熬过去。
果然,在扎到第九个“点”的时候,蒙面人终于熬不住了。
第九支“蚁蚀”尚未完全注入,蒙面人喉咙里发出的已不再是惨叫,而是某种濒死动物般的嗬嗬气音。
他的脊柱反张成一种不自然的弓形,肉眼可见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失控地剧烈跳动、痉挛。
汗水、失禁的尿液和伤口渗出的血水混在一起,在肮脏的水泥地上积成一滩。
他的脸已完全扭曲变形,眼球暴突,虹膜边缘甚至泛出一圈死灰的白翳。
意识显然在崩溃的边缘浮沉,瞳孔时而涣散,时而因新一轮席卷神经末梢的、无休止的蚁噬烧灼而骤然紧缩。
行刑队员动作微顿,看向方如今。
方如今抬起手,示意暂停。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许只有几十秒,蒙面人耷拉下去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无比艰难地抬起了一点点。
涣散的目光挣扎着,试图聚焦在方如今脸上,但失败了,只能对着虚空某处。
干裂肿胀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两个破碎不堪的音节,混杂着血沫和嘶哑:
“说……我……说……”
方如今这才起身,走到他面前,但没有靠得太近。
他朝旁边的行刑队员示意。
行刑队员会意,从墙角拿起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
清凉的水流并没有直接灌进蒙面人嘴里——那可能导致呛咳甚至窒息。
只是将壶口凑近他干裂出血的唇边,让少量水滴浸润上去。
一部分顺着嘴角流下,冲刷开一点血污。
水的凉意似乎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