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又仿佛真的是那些乡下的小贵族,神态在志得意满的时候,会表现出这样极度的猖狂,而这样的一个作派,恰恰又是一个贵族应该竭力避免的。
乡下的小贵族,竭力维持独属于贵族的气派和体面,但又总是跟他们治下最为鄙夷的乡民农人最为接近……
有时候,是很不容易分得开的……
可也不是全无优点,这些乡下小贵族最大的优点,就是纯朴。
就跟他们鄙夷的乡民农人一样,有着纯朴的本性。
而这,就足够城里的贵族嘲笑一辈子。
不过在眼下,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纯朴,同样,他也从来不会因为一个贵族本性纯朴而会心生嘲弄。
“那什么是古老贵族?”
这个时候,在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后,他主动开口询问。
“呵呵……”
“这不是你啊伯爵?”
这样的姿态,让他感到诧异,不可否认,也确实带给他一点愉悦。
“按照我的认知,也是你给别人的印象……”
“你应该勃然大怒才对啊……”
“你父亲信仰战神殿,而你不是……”
“但在我看来,战神殿那些人的脾性,多少也传染了给你……”
“听说,好像你跟你的父亲关系很不对付?”
“也是一个烦恼啊……”
“还好,我不用处理这样让人纠结的关系……”
蓝发人的脸色突然一变,原本的那种轻佻加上一点夸张的怪诞,一下子消失不见,变得平静,变得温和,展露出一点点善意而和煦的微笑,他现在的表达着的感情,毫无疑问是在赞赏。
“有时候,也很怀念这样的关系吧?”
忽然变得温情,这一句话就展现了明显的温情。
“可以看得出来……”
“你父亲对你还是很爱护的……”
“要不然,也不会将这头老狮子留给你……”
“我们家,是看着你们这些家族一点点成长起来……”
更让人觉得可恶的,这句话显露出满满的温情,宛如一个老人,一个慈祥的老人在看待一个充满了生机活力的年轻人……
“看着你们长大的啊……”
蓝发的年轻人又再强调一次。
“你父亲能做到这个程度,应该很强吧?”
“应该是非常强……”
“非常非常强!”
“将身上与自己性命相连的同命魂剥离开来……”
“那就是世间最痛苦的酷刑……”
这一回只有感叹,那股让人不适的温情不再。
“父亲……”
“最痛苦的……”
“……酷刑。”
“父亲……”
而这一回,那股温情,从老者的内心深处涌现。
哀伤不可避免爬上脸庞,在眉峰,在眼眸,在那不经意的细微表情……
“哈哈……”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年轻人又是脸色,大笑起来,且有着病态的殷红,正处于癫狂。
“好!”
“就你这句话,我很赞赏!”
蓝发人首肯,对着老者的表情是微笑,感觉到满意,感觉到很欣慰。
“我告诉你,什么才是古老贵族……”
“反正,我也不需要这一层关系了……”
“我现在,急于摆脱他们……”
像是告诉别人一个自己的秘密一样,蓝发人放低了声音,嘴角勾起,笑意绽放,刻意表现出一点神秘兮兮的模样。
但对面不为所动,老者竭力收敛自己的表情,但一些细微的温情和哀伤并不能即刻消散。
可能,一个人很深沉的感情都是很复杂的,不能轻易驾驭。
“如果你的介入能够让我摆脱他们的纠缠,那也算帮了我一个忙……”
蓝发人真诚致意,他点点头。
而后是一阵沉默,彼此都在等待,在沉默中等待,颇有默契。
年轻人在沉默中酝酿情绪,而老年人则在沉默中整理自己的思绪。
“所谓的古老……”
“那是跟神比较的……”
一股悠悠然的语气涌现,述说着古老的故事。
“我们的历史,见证过神的诞生……”
“在西方世界有一个传说,见证神的诞生,那就会有来自神的馈赠……”
“但是有一点很特别……”
“我们需要见证三世……”
说到这里,这个一直都在笑的年轻人,表现出异常的严肃,跟几个呼吸之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能够达到这个条件的,那就不多了……”
“当然,这是源头……”
“而你现在看到的一个小小的子爵家族……”
“只是在这漫长家族演变史中的一个打旋的浪花荡漾起的一个小小的变故……”
“时间的长河蜿蜒曲折,又浩浩荡荡,一往无前,没入无尽的黑暗与虚空……”
“唯有历史,漫长的历史,可以映照着无法让人捉摸的洪流……”
“而历史呢?”
“历史是一条长长的因果链,每个时代都不过是历史流变中的一个片段,区别在于,有时候是连续的片段,有时候是间断的片段,连续的片段会让人容易看清楚一些,这样的容易有时候可以让人深入到本质里面……”
“但这样的时候,总是很少的……”
“很少很少……”
“每个事件都要在一个相对漫长的时段过后,才能显示其充分的意义,对历史来说没有绝对,没有永恒。”
“而古老贵族,就是在这其中,在时间的长河中潜游的一个影子,而被历史映照出来,至此竟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模样……”
“它可以看到自己的模样,也让别人看到了它的模样……”
“有时候真的觉得就是一个巧合啊……”
“在这其中,一个偶然,伯爵你站在这条河的岸边,看到了一朵浪花涌起,从中跃出一条壮硕的小鱼……”
“这条小鱼想看看更大的世界,看看何为真实的世界……”
“那就是我……”
“叔本华霍格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