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打着旋,像被揉碎的月光。卓然正要策马跟上商队,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像被生生撕裂的绸缎,尖锐得刺破了桃花林的宁静,惊得枝头残瓣簌簌坠落。
“不好!”卓然心里猛地一沉——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商队前行的路径。他来不及多想,双腿骤然夹紧马腹,“乌骓踏雪”似通人性,当即撒开四蹄,黑亮的身影如一道闪电,朝着惨叫声源疾驰而去,马蹄卷起的桃花瓣在身后织成一片粉雾。
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卓然瞳孔骤缩。包括王奎在内的商队伙计,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凝固的血渍在青石板上蜿蜒,像一条条狰狞的蛇。马车上的货物散落得满地都是,丝绸被踩烂,瓷器碎成齑粉,唯独那个装着青铜拓片的紫檀木盒不见踪影。卓然俯身翻遍了所有货物,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绝望——青铜拓片,果然被人拿走了。
“林长风……”卓然的指尖在王奎冰冷的脖颈上顿了顿,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体温。他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沉了下去,化作结冻的寒潭。原来那看似热血的比剑,不过是场精心策划的拖延。那小子眼底的兴奋与执着,竟全是演出来的戏码?一股混杂着自责与戾气的寒意从心口蔓延开来,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泥地上那串突兀的马蹄印上——蹄印深陷,边缘带着锋利的铁掌划痕,显然是经过特殊锻造的马掌,绝非寻常商旅所有。更诡异的是,这串蹄印避开了商队原本的路线,像条有了灵性的毒蛇,径直朝着西侧那座常年被云雾笼罩的黑风山延伸,钻进了密林深处。
“黑风山……”卓然低声念着这三个字,青衫下的手悄然握紧了剑柄,指腹摩挲着熟悉的纹路。那座山是方圆百里的禁忌,常年瘴气弥漫,据说深处藏着黑风寨的老巢,寨中之人个个心狠手辣,寻常江湖人都不敢轻易涉足。这群人敢往那里去,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翻身上马,“乌骓踏雪”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的寒意,鼻翼翕动着喷出白汽,四蹄在原地不安地刨着,银铃发出急促的轻响。卓然低头看了眼地上王奎圆睁的双目,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憨厚笑意的眼睛,此刻还凝着惊恐与不甘。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坚定:“不会让你们死不瞑目的。”
话音未落,黑马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循着蹄印钻进了黑风山的密林。
山路崎岖,瘴气像灰色的纱幔缠绕在树梢,能见度不足丈许,连阳光都被滤成了诡异的青灰色。马蹄踏过腐叶的“沙沙”声被无限放大,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喘息,更添几分阴森。卓然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地上的蹄印上,那蹄印时而清晰,时而被落叶掩盖,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岔路口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仿佛有人故意在前方引路,带着不容拒绝的恶意。
“想引我入瓮,我又何惧?”卓然冷笑一声,手腕轻抖,红云白龙剑半出鞘,红芒刺破瘴气,映得周围的藤蔓都泛着诡异的红光。他故意放慢速度,指尖捻起一片沾着马蹄印的落叶——叶面上除了泥痕,还沾着一点极淡的朱砂色粉末,凑近鼻尖轻嗅,一股奇异的甜香钻入鼻腔,带着不易察觉的腥气。
“醉仙散……”卓然眉峰微挑。看来对方不仅想引他深入,还在沿途布了迷药。只是他们大概不知道,他自幼服过百毒草,早已百毒不侵,这点迷药对他而言,不过是阵寻常花香。
行至一处狭窄的山涧,蹄印突然消失了。涧水湍急,泛着墨绿色的泡沫,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枯黄的草叶,凑近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腥气,显然有毒。卓然勒住马,目光扫过涧边的岩石——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马蹄铁擦过,旁边还散落着几根黑色的马尾毛,与“亮点”的鬃毛截然不同。
“走水路?”他挑眉,视线落在涧水下游的方向。那里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却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打着旋,水下隐约可见暗流涌动,显然是条隐秘的通路。
然而这时,“亮点”却有些反常,脚步变得越来越缓慢,脑袋微微晃动,甚至有点东倒西歪,银铃的响声也变得有气无力。卓然心头一紧——那些迷药虽然对他不起作用,却没能放过这匹宝马。
他知道“醉仙散”药性不算霸道,过一会儿便会自行消散,无需特别救治。于是深吸一口气,突然翻身下马,将“亮点”牢牢拴在岸边的古树上,拍了拍它的脖颈,声音放柔了几分:“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随即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过涧水,衣袂扫过水面,带起一串水珠,稳稳落在对岸的岩石上。
刚站稳脚跟,头顶突然传来“簌簌”声,像是有无数蛇虫在藤蔓间爬行。卓然瞳孔一缩,猛地抬头——无数淬了毒的弩箭从瘴气中射出,箭头泛着幽蓝的光,如暴雨般罩向他周身要害!
卓然早有防备,红云白龙剑彻底出鞘,红芒如伞,将所有弩箭尽数挡开。“叮叮”声不绝于耳,箭簇落地的瞬间,竟冒出丝丝白烟,将坚硬的岩石都蚀出一个个小坑,可见毒性之烈。
“果然有埋伏。”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炬,锁定在前方三丈外的一棵老树上——那里的瘴气比别处更浓,隐约能看见一道黑影藏在粗壮的树杈后,呼吸声被刻意压低,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出来吧,你们不是故意留下痕迹想让我追过来吗?现在我来了,你们还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卓然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