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扎杜梗着脖子,“以前没人管我们死活,现在突然好心?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是黄鼠狼还是真心帮忙,做出来看。”关翡不再与他争辩,转身对李刚说,“让后面车上的技术员和设备过来,就在寨子外面,找个合适的地方,先打一口应急井。打出水来,寨子先用。其他的,慢慢说。”
他这种不容置疑、直接行动的姿态,反而镇住了场面。王猛带着设备和几名技术员赶到,开始在寨子外一处地势较低、符合水文特征的地方架设简易钻井设备。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也吸引了所有寨民的目光。他们围拢过来,看着那些陌生的机器和忙碌的技术员,眼神复杂。
扎杜脸色铁青,想阻止,但看到关翡身后那些明显精干的护卫,又看到寨民们眼中对水的渴望,一时竟不知如何发作。他只能阴沉着脸,带着手下在一旁监视。
钻井并不顺利,第一处选点钻了十几米,只出浑水。技术员调整位置,重新开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西斜。寨民们从最初的围观,渐渐变得焦急和不耐。扎杜脸上的讥诮之色越来越浓。
关翡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偶尔和技术员低声交流几句。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山风吹过,带来凉意,也卷起尘土。
就在夜幕降临,扎杜几乎要下令驱赶之时,第二处钻井点突然传来技术员的欢呼:“出水了!清泉!”
清冽的地下水从钻管中喷涌而出,在夕阳余晖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寨民们顿时沸腾了,争先恐后地涌上前,用手捧起水,不顾冰凉,大口喝下,脸上露出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关翡示意技术员将水管引到几个临时准备的大桶里,并安装上简单的过滤装置。“这些水,今天先应急。明天开始,我们会帮寨子规划一个更稳定的供水系统。设备留下,算特区送给芒信寨的礼物。”
他看着围在水桶边欢天喜地的寨民,然后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扎杜:“扎杜头人,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现在,该谈谈我的人了吧?天黑了,山里凉,早点让他回来,也好处理伤口。”
形势至此,扎杜再蛮横,也无法在全体寨民刚刚受惠的情况下,继续强硬扣人。他狠狠地瞪了关翡一眼,挥了挥手。片刻后,那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技术员被带了出来,虽然受伤,但无大碍。
关翡让人给技术员简单处理伤口,然后当着所有寨民的面,对扎杜说:“头人,今天打井出水,是好事。我的人年轻冒失,如果冲撞了寨子规矩,我代他赔个不是。但动手打人,终归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芒信是特区的芒信,寨民是特区的百姓。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按规矩向管委会反映。特区有能力帮的,一定会帮。今天的水,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话,清晰无误地传递了几个信息:特区有能力和意愿解决民生问题;特区尊重地方,但讲规矩;暴力对抗不被允许。
扎杜重重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再阻拦。关翡见好就收,带着人和设备,在暮色中缓缓撤离了芒信寨。
回程的车里,李刚长舒一口气:“关哥,今天真是险。万一扎杜不管不顾……”
“他不敢。”关翡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他不是傻子。真动了我们,就是公然对抗特区,杨龙不会坐视,苏明也未必会为了他这个远亲彻底翻脸。更重要的是,寨民要喝水,我们给了水。他再拦,就失了人心。”他顿了顿,“不过,这事没完。扎杜心里这口气没出,苏明那边恐怕也会有反应。让我们的人盯紧点。另外,芒信寨的供水后续跟进要做好,答应的事,必须落实。这是信誉。”
果然,芒信事件很快在特区头人圈子里传开。关翡亲自深入边寨、以解决实际困难为先、柔中带刚的处理方式,让一些中间派头人看到了不同的可能,与特区合作,未必就是被夺权,也可能得到实实在在的资源支持。而对苏明等敌对派而言,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怀柔渗透”,关翡的声望和影响力,正在以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方式,向基层延伸。
数日后,关翡接到杨龙召见。没有提芒信具体细节,只是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你跑到山沟里打井去了?还挺能耐。记住,打井可以,别把自己也栽进井里。有些人,给点水喝不够,他还想要井。”
“我明白,龙哥。井是特区的井,水是大家的水。”关翡回答。
杨龙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退下。
走出官邸,关翡抬头望向旱季清朗的天空。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错综复杂的藤蔓丛中,又小心翼翼地劈开了一小道缝隙,让一丝新的光线和可能性照了进去。前路依然藤蔓密布,荆棘丛生,但手中的刀,似乎更稳了一些,脚下的路,也仿佛更清晰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