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眩晕,背脊下意识地绷紧几分,眯起眼努力聚焦。
「谁?!谁在那儿?!」
阴影晃动,一个穿著剪裁精良深色西装的身影踱了出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与这肮脏的后巷格格不入。
路灯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来人的轮廓……鹰钩鼻,薄嘴唇。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笑著说道,「老朋友,好久不见!」
詹宁斯立刻眯起了眼睛让视线逐渐聚焦。
「兰德尔?!」
詹宁斯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警惕更深,「你不是在谢菲尔德将军那儿……」
「嘘!」兰德尔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脸上挂著那种虚伪的笑容,蹲在他面前,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无视了詹宁斯身上的污秽,凑近了些。
「老兄,你这副模样……啧啧。听说你遇上点『小麻烦』了?」他刻意加重了「小麻烦」这个词。
詹宁斯扶著冰冷的砖墙,艰难地站直身体,迎著对方的目光,扯出一个同样冰冷、带著自嘲的笑。
「小麻烦?哈!破产通知书算是『小麻烦』?兰德尔,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
「恰恰相反。」兰德尔摆著手脸上的笑容加深。
「我是来……给你指条活路的。我手头上正好有份『差事』,报酬丰厚到足够你把PNC银行那笔烂帐,连同那些催命的高利贷……一次性抹干净。」
他刻意停顿,欣赏著詹宁斯瞳孔瞬间的收缩。
顿了顿,「干得漂亮的话,你那个被白宫审计小组盯死的训练合同?让它起死回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两句话,狠狠扎进詹宁斯的神经。
他艰难的从地面上站起来,「兰德尔,你知道我欠了银行多少钱吗?」
兰德尔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轻蔑,不过很快就又敛去。
「知道,你跟PNC贷款了750万美元,还跟一些金融机构借了一百多万。」
詹宁斯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你……竟然调查过我!」
「呵……」
兰德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怎么样,考虑一下,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如果答应下来,就没有退出的可能了。」
詹宁斯的大脑在酒精、绝望和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诱惑冲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兰德尔的背景……谢菲尔德将军的心腹副官……
「是将军私底下的活儿?」他试探著问道。
兰德尔的瞳孔极其细微地一缩,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尽管他掩饰得极快,但这瞬间的凝滞还是被詹宁斯捕捉到了。
「呵呵……」
詹宁斯的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带著血腥味的笑声,仿佛想通了某个关键的节点。
「是因为……匡提科那场『将军大会』?将军他……是不打算坐以待毙了?」
兰德尔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巷口昏暗的光线下,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个身材魁梧、几乎融进阴影里的轮廓,堵死了詹宁斯的退路。
詹宁斯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带上了一丝豁出去的疯狂。他朝著兰德尔伸出那只沾满污泥的手。
「这份工作我接了,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详细的聊一聊。」
左右看了看,视线在巷口的影子身上停留了一秒。
「不过,兰德尔老兄,谈这种『大生意』,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
阿灵顿的夜色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在防弹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
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推开,一股裹挟著泥土腥气和雨水寒意的风卷了进来。
兰德尔满身水汽的站在谢菲尔德的办公桌前面。
谢菲尔德并未抬头,鹰隼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那份伪造的141「叛变」报告上。
雪茄的烟雾在他指间缭绕,给压抑的房间添上一丝辛辣。
「将军,他同意了。」
谢菲尔德这才缓缓抬起眼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轻哼。
「皮特.斯塔德盯我们盯得很紧,我们正需要一支不相关的队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兰德尔脸上,「你确信,这个詹宁斯……当得起你口中的『实力』?。」
兰德尔立刻点了点头,「将军,我以军人的荣誉担保!拉什帝.詹宁斯曾经在伊拉克带过我的小队,巷战、渗透、攻坚都是好手,心够狠,手够黑。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了些声音,「白宫亲手掐断了他最后一条活路,他现在就是一头被逼疯、只想咬死猎物的困兽。除了我们抛出的这根『骨头』,他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谢菲尔德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
「这个环节……」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
「容不得半点闪失。一丝缝隙,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明白吗?」
兰德尔立刻挺直了腰板,「您放心吧,将军。我会亲自盯著他们的。」
谢菲尔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
一夜的暴雨,将阿灵顿的尘土与沉闷粗暴地冲刷殆尽。
街道低洼处淤积著浑浊的泥水,倒映著尚未褪尽的铅灰色天空。
从波托马克河上游呼啸而来的风,裹挟著泥土的腥气和水草的湿润,却丝毫吹不散这座军工城市弥漫的紧绷。
距离阿灵顿仅仅五十公里的海军陆战队基地匡提科,此刻已经成为了整个美利坚,乃至全球关注的中心。
基地上空,低沉的云层尚未完全散开,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通往基地核心区域的每一条道路,都被沙袋掩体、蛇腹铁丝网和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宪兵层层封锁。
涂著数码迷彩的重型MRAP装甲车,引擎低吼著停驻在关键路口,黑洞洞的车载武器警惕地扫视著四方。
基地内部,往日训练场的喧嚣被一种沉重的寂静取代。
只有士兵军靴踏过雨后路面的响声,以及远处直升机桨叶搅动空气的轰鸣。
星条旗在旗杆上被湿重的河风吹得猎猎作响,显得格外孤高而肃杀。
基地的停机坪早就被清空,用不了多久,总统的VH-92专机,也就是『海军陆战队1号』将要降落在这里。
参加会议的军官们穿著正式的礼服,缓步走向那栋被严密守卫的核心会议中心大楼。
大楼入口处,特勤局特工的身影随处可见,他们戴著墨镜和通讯耳麦,扫视著每一位接近者的面孔和肢体语言,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