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天色发灰。
两日后,运河渡口雾气贴水。
船舱潮湿,绳索带着盐味。
船家端着粗瓷碗进来。
船家:一路抱着箱子,不累?
黄道周接过碗。
黄道周:旧物,不敢离手。
船家蹲在门边。
船家:逃难的?
黄道周望着水面碎光。
黄道周:避乱。
船家点头。
船家:南边还稳些。
船舱安静下来。
船家起身又回头。
船家:读书人多半活得久。
黄道周把碗放在脚边。
黄道周:书活得久,人未必。
数周后,闽地山路湿气浓重,草叶贴着鞋面。
龙溪城南旧宅木门斑驳。
老仆开门时愣在原地。
老仆:老爷?
黄道周点头。
黄道周:后院井还在?
老仆连连点头。
老仆:在,只是荒了。
后院杂草齐膝,井台石沿裂开一道缝,青苔厚得发滑。
黄道周把箱子放在井边。
老仆站远几步。
老仆:老爷,要修井?
黄道周解开箱锁。
黄道周:封井。
老仆愣住。
老仆:水还清。
黄道周抽出第一帙。
黄道周:以后不用。
老仆手指攥紧衣角。
老仆:要不要请匠人?
黄道周摇头。
黄道周:不用外人。
老仆沉默许久。
老仆:老爷,这些是祖上书?
黄道周把一帙一帙放入井壁暗格。
黄道周:是命。
老仆喉咙发紧。
老仆:那老奴守着。
黄道周看向院外山影。
黄道周:不用守。
老仆怔住。
老仆:若有人来问?
黄道周合上石板暗盖。
黄道周:说不知道。
老仆点头。
老仆:井以后怎么办?
黄道周拿起铁锹。
黄道周:埋掉。
老仆抓起另一把铁锹。
老仆:老奴陪。
泥土一层层落下。
夕光斜照,井口渐渐平齐。
填到最后,黄道周用脚踩实泥土。
老仆额头全是汗。
老仆:老爷,还能再见这些书吗?
黄道周把铁锹插进土里,手掌压在新土上。
黄道周:后人会见。
风穿过竹林,叶片摩擦发出细碎声。
远处暮钟回荡。
黄道周转身走向前院,没有停步。
竹影落在新填的土地上,光线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