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意识形态(2 / 1)

“就因为这个?国籍?”玛丽贝尔依旧不相信,好奇的追问。

诺亚特深吸一口气:“您知道我在士官学校任教多少年吗?十一年。我教过三千七拜多名士官生,其中一千四百多九人来自非布列塔尼亚地区——樱花国人、中联人、eu各国甚至非洲的人。我告诉他们,帝国应该改革,应该给予所有臣民平等权利,一定会放弃残酷的殖民政策。”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刘宣、蕾拉他们都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聪明、正直、富有理想。我引导他们相信,可以通过改革而非革命,从内部改变这个帝国。”

“然后呢?”

“然后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诺亚特的声音低沉下来,“希望联盟从改革组织变成了反抗军,从递交提案变成了发射炮弹。我看着我的学生们,那些我曾教导要改变体制的年轻人,现在却在战场上与我的同胞互相残杀。”

说着诺亚特指向全息地图上闪烁的红色标记,那是正在向华沙挺进的联邦联军位置:“蕾拉·玛露卡尔,我曾称赞她有着超越年龄的战略眼光,现在她指挥的部队已经击溃了帝国五个师团。刘宣,我教他帝国宪法和政治理论,现在他在联邦议会上呼吁‘彻底铲除帝国的专制毒瘤’。”

诺亚特转过身,眼神锐利:

“皇女殿下,您问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因为当我看到帝国的城市在炮火中燃烧,看到平民在混乱中逃亡,看到那些我曾发誓要保护的普通人因为战争流离失所…我发现我的理想是那么幼稚,自由不能靠改良。”

“所以你放弃了改革理想?”玛丽贝尔问。

“不,我没有放弃。”诺亚特摇头,“但我明白了顺序。当家园面临外敌入侵时,内部的争执必须暂时搁置。不论帝国有多少问题,它是我的祖国。而祖国,在遭受攻击时必须被捍卫——哪怕是要与曾经的盟友为敌,哪怕是要对抗曾经的学生。”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等战争结束,如果我们还活着,我会继续推动改革。但不应该在敌人的枪口下,不应该在祖国沦陷的废墟上。”

玛丽贝尔长久凝视这个女人。看到了她眼中的挣扎与坚定,看到了理想主义者在残酷现实前的蜕变。她忽然意识到,诺亚特和她在某种本质上是相似的——都在坚持某种原则,即使这种坚持在旁人看来很矛盾。

“你知道吗,诺亚特卿。”玛丽贝尔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之所以不投降,也是类似的原因。我相信帝国有错,但我不相信摧毁它是改正错误的方式。我斥责父皇,是因为我认为作为皇室成员,有责任指出错误。而我不投降,是因为我同样是皇室成员,有责任守护这个国家——即使它不完美,即使它需要改变。”

她走到观察窗前,与诺亚特并肩而立:“也许我们都走在一条看似矛盾的路上。你在为需要改革的帝国而战,我在为曾顶撞的皇室而战。”

诺亚特轻轻点头,没有言语。两人沉默地望着窗外,可翔舰正穿越一片积雨云,舰体轻微颠簸。

下方,欧陆大地在云雾间若隐若现,而前方,华沙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隐约浮现。

战争仍在继续,选择依然艰难。但在这一刻,在这架飞向战场的可翔舰内,两个立场不同却同样复杂的人,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理解。

“阁下,三分钟后进入敌军防空识别区。”通讯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敌方雷达已锁定我们。”

诺亚特立刻恢复了指挥官的姿态,转向控制台:“全舰一级战斗准备。联系夏洛特卿,告知我们已抵达预定坐标。‘格林达’军团左翼展开,‘警察’军团右翼掩护。”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军官们迅速各就各位。

玛丽贝尔最后看了诺亚特骑士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指挥位置。在系上安全带的那一刻,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愿我们都活着看到改革的那天,诺亚特卿。”

听到这句话,诺亚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输入坐标参数。她没有回应,但玛丽贝尔看到,她向来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松动。

可翔舰冲出云层,华沙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而在城市周围,无数机甲和战舰的灯光如繁星般闪烁——战争,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