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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李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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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真的很遥远,很陌生。

陌生到裴液认为他本不该出现在自己的故事里。因为裴液自己就在故事的第一页上,再往前翻就没有了。那时候时间也许在流动,但一切应当还没有开始。

那些时间里也会发生很多事情,但没什么人关心,连裴液自己也很少回想。

名叫奉怀的小城被群山环抱著,春春夏夏,世界仿佛就是那么点儿大。

公塾里教千字文的先生,好摆出严师姿态,但生著大小眼,佝偻著背。他把几本精装的《孟子》《荀子》当作宝贝,最爱不经意地带到课堂上,找机会引上几句高深的、孩子们绝对听不懂的话。那时候正午发亮的日光从窗子照在桌上,裴液支著下巴,恨不得飞跑去溪流里钓虾。

林霖伯伯有最硬朗的身体,好像什么都不能撼动他分毫,一只胳膊就能吊起来七八个孩子,大伙儿尖叫著挂在他小臂上,就像一个枝梢上结了一串桑萁。

林玨跟屁虫一样追在他身后,五句里有三句是「裴液哥哥」,裴液带著她捉蛐蛐、斗草,但不能带她进林子里,于是想出城玩儿了就得先哄骗她回家。

武馆里的师傅们都一身汗味儿,裴液武艺练得最好,最受夸奖,大师傅总是明里暗里劝他拜师,做个亲传弟子,以后接班武馆。那几个亲传弟子每天起早贪黑地练功,裴液全看在眼里,绝不肯上这种当。每天练一个时辰越爷爷的剑,已经足够刻苦了,堪称榜样,别的孩子们哪有回了家还私下用功的。那些都是封存的记忆,早晨街边摊子上热气腾腾的豆腐,傍晚酒馆里浓香刺鼻的味道,长满青苔的石板路,黑黑的屋檐上挂下清澈的雨帘……

以及父母。

裴液曾以为自己记不得他们的模样了。人大概在六七岁开始具备完整而连续的记忆,在此之前只有一个个片段。那些片段裴液可以调取出来,但他很久没有回想过了。

他们离开得太早。八九岁的时候他可能会想念父母的模糊的音容,十二三岁就不会了。长大的自己和小时候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文明有它的莽荒时代,人也一样有。

一直以来,裴液对于家的怀念,就是对越爷爷的怀念;对于故乡的怀念,就是对武馆、青石路、雨天里酒香的怀念。更早的记忆是无意义的白雾。

如今他在这里看到这张兜帽下的脸。

确实遥远、陌生,像是梦境。

在故事开始前的序章里,他们在尚未变卖的院子中掘土种豆,汲水做饭。男人挥起锄头刨出坑来,裴液跟在后面把种子撒进去,深一脚浅一脚。

「小液,一坑四粒啊。」

「哦。」

「你丢的是五粒。」

裴液低头皱眉看著,开始掰手指数。

「数对了吗,那是几粒?」

「三粒。」

「热死我了。」裴液擡起小手抹了抹汗,抱怨道。

男人笑笑俯下身,拾了一颗豆种出来,然后在他面前伸开手:「行了都给我,你玩儿去吧。」「我找越爷爷去了!」裴液踮脚全倒给他,这时候仰起头,看向他草帽下的脸,天光很亮,照得草帽下一片阴影。

裴液对这张脸的模糊印象就只有这一刻。

「你不会把我关在外面吧。」男人直起身来,含笑看著他,「记得给我留个门啊。」

「………哦。」裴液道。

鹑首裂开了一道缝隙。

时隔多年,这张脸没有老去的迹象。鹑首确实拦不住这张脸,他不在裴液的心神境外,他一直就在他的记忆之中。

裴液不认为他是他的父亲,他不知道父亲是谁、娘亲是谁,他想起来,他没有称呼过任何人「爹」和「娘」。只是确实那些白雾般的日子里,他就在那座宅院里含笑看著他。

姬满留下的剑早令他和西庭心之间产生分隔,此时很顺畅地,西庭心化为一颗明润的珠子,从他额头飘了出来。

黄衣在他面前伸开手掌,这颗明珠像豆子一样落在了他的掌心。

「种往日因,得今日果。」黄衣微笑道,「小液,咱们种下的种子结果了。」

裴液定定地看著他,听不见外界丝毫的声音。

两年来,他做过很多种离奇古怪的梦境,这是里面最真实的一个。

黄衣擡手,将这枚明珠扔向了群玉山顶。

然后它消失了。

西庭心回归了群玉山。

瑶池、玄圃,都在以更快地速度苏醒,裴液感觉脚下的大地在颤动。

裴液看不见西王母了,他只望见那座高石。

如今那是一个空悬的王座。

然后黄衣转头,仿佛挑选适合坐上去的人。

也只差这一步了,仙君需要一副躯体。

他目光先落在南都身上,南都握住剑刃的手苍白而颤抖,她仰著头,窒息般看著他,像是一朵死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