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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天穹尽头猛然亮起一片过于炽烈的白,那光先是穿透了天外厚重的灰幕,随后像一柄被抡圆之后狠狠砸下来的神罚之锤,把整个世界的云层都照成了惨白。
下一刻,剧烈的以太潮汐便横扫而来,空气、山脉、云海与地层全都跟着发出低沉轰鸣。
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旧污染带在这一波冲刷中成片翻起,像无数黑色伤疤被重新撕裂。
所有人抬头看见那一束贯穿世界边缘的巨大闪光,远方天穹像被某位神明从外面点燃,白光透过层层灰暗壁垒投下来,把所有人脸上的惊惧都一并照亮。
而在那道光之后,潮汐来了。
整个堕落世界的以太层像被掀翻的海,剧烈的震荡一层层压下来,城市上空的护盾哀鸣,山体边缘的土石大片剥落,连地脉与空气中的超凡因子都在短时间内混乱到了近乎暴走。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顶住了。
因为他们早已在预定区域内完成了防护与撤离。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波潮汐虽然危险,却也是机会。
而很快,他们便真的看见了变化。
原本一直压在世界最外层、让人总觉得天空之上还有另一层更沉、更暗、更低的东西,此刻终于开始松开了。
整个堕落世界,在浮升。
那些位面边界开始重新发光,原本断裂、闭锁、失真的坐标重新连回现世,大气层与地脉间那种长期被压制、被扭曲、被母胎气息浸泡出来的沉重感,也开始一点点消散。
堕落世界回归现世,回归诸天万界!
……
……
诸天万界,极乐境。
这是诸天万界十七层外层位面之一,它由阿莫莉亚、厄洛妮亚、贝莱尔琳、萨拉希亚四层地貌组成,又由那条贯穿诸域、流淌着神性与正能量的海神河相互连接。
放眼望去,群山、原野、林海、圣湖与金色平川层层铺开,天空高远而澄净,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实质的生命辉光。
任何生灵只要踏足此地,伤势都会自行愈合,暴戾与杀意也会被这片环境一点点磨平。
而在极乐境更深处,塔利希德的神国正悬浮在海神河的上游尽头。
那是一片由巨大白金石阶、浮空花园、狮首雕柱与连绵圣殿群构成的流动神域,无数盖丁天族在其中穿行,羽翼披着柔和日辉,甲胄与长袍上都流动着温暖而明亮的圣纹。
可此刻,神国中央的大殿内,气氛却并不温和。
塔利希德端坐在高阶王座之上,这位统御盖丁天族与五爵的狮首神使,此时正低垂着那双燃着淡金神火的兽瞳,目光沉沉地看着下方的来客,而在他对面,矮人神系之主摩拉丁投影。
殿内没有别的神明开口,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塔利希德现在的心情很差。
“摩拉丁,你的解释,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旧日支配者母胎是你以祭仪、领地和子民为代价引来的至高灾厄,而那些被放进去的母胎子嗣,本该成为撕裂天国边界的尖刀,可现在,它们却在一个接一个地失联。”
塔利希德说到这里,狮首下方那道金色鬃毛都隐隐炸开了几分,显然已经压不住火气。
“最开始是一头,几天之后是第二头,再往后,失联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现在,连最后几处堕落世界里负责维持污染扩散的子嗣,都已经接近全部断线。”
“摩拉丁,我需要的不是一句又一句‘一切都在计划之内’,我要知道堕落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砸下来,殿内气氛顿时更沉。
因为在座的反天国联盟诸神,其实也都察觉到了不对。
只是堕落世界与诸天万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差太大,堕落世界里发生的很多事情,对他们来说都像是在一层模糊而延迟的镜面之后,只能断断续续地感知到结果,却来不及看清完整过程。
他们只知道,旧日支配者母胎子嗣在消失。
一头一头地消失。
从最早的局部断联,到后来整片堕落世界的反馈越来越少,这种异常已经持续了好些天,而现在,连塔利希德这种一向还能稳得住的神使,都已经被逼得亲自开口质问,可见这件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更让他烦躁的,还不只是这一件。
因为天国那边,也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多出了三位新的冠冕。
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所以,塔利希德此刻真正担心的,从来不只是堕落世界里那几头逐渐失联的子嗣,他真正担心的对象是哪位深渊第四大君——休·亚伯拉罕。
下方,摩拉丁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也茫然。
从堕落世界那边传回来的反馈,已经少得可怜,很多地方甚至只剩下一些破碎而模糊的污染回音,连完整画面都拼不出来,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他现在绝不能露怯。
于是,摩拉丁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狮首神使,一如既往地说出那句话。
“放心,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塔利希德盯着他,没有说话,显然并不满意这种说辞,而摩拉丁也知道,光一句话压不住场面,所以他很快继续接了下去。
“堕落世界与诸天万界的时间差太大,信息断裂与回馈延迟本来就属于正常现象,那些子嗣失联,未必真是被消灭,也可能是被卷入了更深层的污染扩张或位面错层,你我现在感知到的,只是滞后的片段。”
塔利希德只觉得不耐烦,这摩拉丁就跟复读机一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自己可是拿着脑袋和整个极乐境跟他一起反天国,他就拿这些东西糊弄自己!?
摩拉丁察觉到塔利希德不满,他准备说点什么来安抚自己的盟友。
“你放心,我们的计划……”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诸天万界,忽然震了一下。
一种从更远、更深、更大范围上传来的整体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强行撞开层层现实壁垒,从一片不该被打通的区域里硬闯出来。
神殿穹顶上方,悬挂着的海神河光幕猛然晃动。
远处连绵的浮空花园开始抖落花瓣,殿外那些原本安静流淌的正能量长河,在这一刻竟出现了短暂的逆卷,而整座塔利希德国度的地基,也随之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塔利希德与摩拉丁几乎同时抬头。
他们的神念瞬间越过神国,越过极乐境四层地貌,越过阿莫莉亚的圣原、厄洛妮亚的花海、贝莱尔琳的山林与萨拉希亚的水域,直直投向那道震动传来的方向。
——堕落世界。
下一秒,两位神明的表情同时变了。
塔利希德霍然起身,鬃毛微张,眼中金火暴涨,他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向着极乐境狂奔而来。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