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自己也不喜欢,因为这种小事就去和一个小姑娘生气。
在旁观了她和梅地亚骑士的对话后,周培仁隐隐约约之间对拉娜有一种亲近感。她身上毕竟有着另一位异乡人的血脉,在这样遥远又陌生的世界里,同乡,听起来非常温暖。
不知道多少天,不知道多少次日升日落了。从毫无选择地来到这个世界,到如今只能看到一点点回家的曙光,还需要面对不知道多少次深渊的入侵,周培仁已经有些厌倦了。
“我们,先聊正事吧。”周培仁叹了一口气,低声说。
“不行。”拉娜突然强硬起来,“我家婆婆教过我,带着脾气吃饭,辛辛苦苦得到的粮食也不会美味。你现在有情绪。而且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问你的问题不开心,你一直都不开心,对不对?”
眼看着拉娜并不想随着周培仁转移话题,他只能无奈地说:“拉娜小姐,实不相瞒,我确实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用‘不开心’来形容它们,是不是准确,但我确实不喜欢我现在的处境。”
“是因为什么呢?”拉娜又问。
“因为我并非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也并非自愿在做现在做的事情。”周培仁也算是袒露心声,“我对什么神明和世界都毫无兴趣。”
“我也没有。”拉娜说道,“所以大哥说的那些东西,我都只听一半。”
“听一半?哪一半?”周培仁问。
拉娜便解释说:“大哥要我帮忙要我做事的时候,听一半。大哥聊和我有关的事情的时候,全都听。大哥讲什么世界底层原理,什么神明孵化之类的事情呢,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让它们在我脑子里洗一洗。”
“你对神明之类的事情没有兴趣吗?”周培仁看向拉娜,“假如,你有机会实现你全部的愿望,你想要做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你的所有想法都能付诸实践,难道你不会开心吗?”
拉娜摸着下巴,看上去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回答说:“应该也就会开心一会吧?”
“只有一会吗?”
“是啊是啊。”拉娜说,“我以前在沙漠里的时候,做梦都想走出‘魔鬼沙’。每天,每个月,每年,比原本走远了一点点,都会很开心。后来我才知道,魔鬼沙不是一个挑战,它是一个幻景的边界。我也跟着大哥很轻松地离开了那个幻景。但是,我并没有因为梦想实现变得开心。梦想,是因为困难才有实现的价值。快乐,也是要和关心的人分享才会珍惜。如果成为什么神明,想到什么就能实现什么,那也太简单太容易了,根本不可能快乐的。”
“也许你是对的,也许,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经历绝望。”周培仁淡淡地说。
“绝望很可怕,害怕绝望,比绝望本身更可怕。”拉娜执拗地反驳。
周培仁愣了一下,不由得苦笑起来:“是啊,我就在害怕绝望,这让我变成现在这么患得患失你是对的,我不能绝望,更不能害怕它。”
“总会有办法的。”拉娜笑了起来,“就算我们没有,大哥也有办法。如果大哥也没有,大哥就会想办法,变得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