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还远远称不上成功,这具身体还依赖着人造子宫和惊人的场能来维持生命,他必须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活着,他必须以自己的意识醒来,这一切才称得上是“完成”。
那么醒来的会是谁呢?是那个可怜的孩子吗?是那位母亲用生命保护的希望吗?
周培毅眯起眼睛,在织梦者的世界里,他的万象流转也有了变化,他能看到的不只有场能的细线,还有更多。仿佛整个世界的一切链路,所有因果,都变成了织布机上密密麻麻的织线,展示在他面前。
这是万象流转的力量,还是织梦者的力量?他看到的是世界树的数据,还是因与果的交织呢?周培毅还不知道。
而对于这个孩子而言,周培毅已经看到,织梦者编织的那些代表他命运的线,有了颜色的变化。
不是换了一根,不是完全变色,而是两根不同的线被混在一起。这一根本该断掉的线,与另一个颜色的丝线缠绕,续住了他的生命,也改变了他的因果,改变了他所代表的意志。
而随着新的因果存续,随着新的丝线向上延伸,原本应该断掉的旧的丝线,好像也在悄悄地生长。原本的婴儿并没有真的死掉,而是作为新生者的一部分活着,只是太过渺小,太过软弱,无法被察觉。
不是完全的夺舍,而是混合在了一起。真奇怪呢。
从加尔文开始新的实验以来,这座教堂重新热闹了起来,大量带着监视和保护任务的神职人员,从圣城被派遣到这里,关注着这场实验的动向。
监察官很重视,很在乎。这同样是重要的讯息。
加尔文已经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没有合眼,即便他有着场能和药物来保持精神,但人类的身体在进化到一个新阶段之前,还是要遵循生物法则。
在他终于休息之后,轮替的修女短暂离开了这座实验室。
又只剩我们了,加尔文先生。啊,还有这个孩子。
周培毅想象出了一把谁也看不到的椅子,搬到人造子宫和加尔文之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他已经渐渐学会了如何在织梦者的世界里度过漫长孤独的时间,在这个世界里,他虽然只是见证者,但也像是管理员。他干扰不到那些象征因果的丝线,无法改变过去发生的一切,但却可以通过幻想,来让自己发生变化。
比如,相信自己身边有一把椅子,那就真的存在一把谁也看不到,凡尘俗世不存在的椅子,能够供他坐下。
他已经不需要织梦者为他加速过去时间的流动,优哉游哉地半躺着,看着子宫里那个面目都发生了改变了的婴儿。
只差一小步,只有神经系统和大脑还没有被完全替换。但这并不存在技术上的难度。周培毅默默地想。
就在这时,他耳畔再次响起了内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