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看着那盆杀猪菜,血肠切得厚实,酸菜炖得软烂,确实有几分家乡的味道。
他呵呵一笑,也没端着,点了点头,赞许的说道:
“没想到啊,史副县长不仅工作能力强,这厨艺也是一绝。这道菜……做得色香味俱全,真有点我们那边大饭店大师傅的风格了。实在是让我很惊喜,有心了,有心了。”
面对张文远的夸奖,史丽君倒是表现得很谦虚,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哎哟,张县长您实在是过奖了,把我夸大了。也就是点家常手艺,上不了大台面。”
气氛烘托起来了,何力也咳嗽了一声,端起了酒杯。
“来,我也提一杯。”
何力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沉稳的说道:
“这一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关于三乡产业联合和政策安排的问题,咱们可是没少费脑筋。这杯酒……大家一起提一个。”
就连平时因为身体原因不太喝酒的曹玉凤,此刻也看在丈夫的面子上,笑呵呵的拿起了酒杯。
何力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忙活得满头大汗的三位女士,突然有感而发:
“说起来,今天这桌菜……要是光靠一个人,那是做不出来的。”
他指了指史丽君,又指了指曹玉凤和蔡淑芬:
“要不是丽君拿出了看家的手艺掌勺,然后玉凤和淑芬在旁边打下手、切菜洗菜,这桌丰盛的家宴,根本就成不了型。”
这一句话,把三个女人都夸进去了。
尤其是蔡淑芬,作为外人能被县委书记在饭桌上点名表扬,那脸上简直笑开了花,觉得倍儿有面子。
然而,下一秒,何力话锋突然一转。
他放下酒杯,看着张文远,意味深长的说道:
“文远啊,其实……主持县里的工作,也是如此。
就像做菜一样,光靠一个人,那是成不了台的。
必须要大家通力合作,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才能做出一桌让老百姓满意的‘好菜’啊。”
说到这里,何力伸手指了指身边的曹玉凤,丝毫没给妻子留面子,直言不讳的说道:
“说句实话,玉凤做饭的手艺,那是远远比不上丽君的。但是……这里毕竟是我们家里的厨房,是她的主场。”
“玉凤这点好,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已手艺不行,撑不起这个大场面,所以……她懂得主动让位,把主厨的位置让给更有能力的丽君来操作。”
“这才造就了咱们今晚这顿和谐的家宴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张文远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何力这是在借着做饭的事儿,在敲打他,在暗示他:
县里这盘棋,就像这个厨房。虽然名义上你是县长,但你资历浅、手艺潮。
要想把这盘菜炒好,你就得像曹玉凤一样,要有“自知之明”,要懂得“让位”,让更有能力、更懂行的“大厨”来掌勺。
这就是在逼张文远在接下来的人事问题上,务必要妥协,要让步。
而何力说完这一句,曹玉凤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难看。
当着外人的面,被丈夫这么贬低,说自已不行,甚至还要给别的女人让位,是个女人心里都不好受。
但她看着满桌子的领导,也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嘴唇,低着头,默默的喝了一杯闷酒,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张文远坐在旁边,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接何力的话茬,也没有反驳,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