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听众,那些在心头憋了许久、在街坊间只能互相递个眼色却不敢深谈的话,此刻如同开了闸的溪水,汩汩地往外倒。
一个说得眉飞色舞,将安业镇这几年来的种种怪现状、各方势力的微妙动静、街谈巷议的真假传闻,掺杂着个人的猜测与感慨,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一个听得聚精会神,偶尔恰到好处地应和一声“竟有此事?”或“原来如此”,引导着话题。
却不打断,只将那纷乱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对老妇人而言,这是难得的倾诉。
对巧儿而言,这是宝贵的情报。
两人竟在这院门口,一个倾吐,一个吸收,不知不觉便说了近一个时辰。
直到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虚掩的院门内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
“娘?时辰不早了……今儿晌午,我们吃什么呀?”
这才打断了老妇人滔滔不绝的讲述。
老妇人正说到兴头上,苏家的紧要处,被这一打岔,话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被人从酣畅淋漓中拉回现实的不耐。
扭头朝院内,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当家主母的权威:
“吃吃吃!就知道问!我这儿有正事!不会再等一等,没见我正跟人说话呢!”
她转回头,对着巧儿时,神色才稍缓,但那股倾谈的劲头显然被打断了,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你看,家里就是这样,离了我一刻都不成。”
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显摆。
巧儿立刻识趣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真是打扰婶子太久了,光顾着听您说道,都忘了时辰,您快忙家里的去吧。”
她顺势看向自已带来的袋子。
“您方才说的那新米……若是方便,我想买上一些行吗?听您一说,都觉得香。”
难得遇上一个肯与她聊聊苏家事、且看似知道不少内情的本地人,巧儿自然要好好拉拢。
想要拉拢这样的人,没什么比从她这里买东西更直接、更不引人怀疑的了。
银钱交易,一来一往,既是实惠,也是纽带。
多买一些,便是多一分“自已人”的亲近,也多一分让这老妇人打开话匣子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