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启航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个痛快话,姜老在一旁急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半晌过后,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那一直弯着的身子,慢慢挺直了一点,不得不站出来,替苏启航接了这话。
就这么个小动作,立刻让县丞看了过来。
可姜老还是低着头,沙哑的老嗓子已经响了起来,把话头接了过去:
“大人,容草民说几句。”
姜老这一开口,苏启航顿时觉得肩头一松,偷偷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绷紧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手心已经汗湿。
“启航少爷年轻,骤然听了大人为国为民的打算,心里激动,一时之间失了分寸,万望大人海涵。”
先替苏启航圆了场,接着,便将话头转向苏家最实际的情况:
“我老头子多活了些年头,勉强管过几年家里琐碎,有些实在情形,斗胆僭越,向大人陈说分明。”
他先摆明了姿态——并非顶撞,而是陈述实情。
“大人操心边关,想让我们苏家捐货物去应急,这是国家大事,苏家上下,哪里敢说个不字?”
可紧跟着,那老嗓子就沉了下去。
“可是,大人您明察。
这‘捐’,捐的是实实在在的‘货’。
盐、米、布,不会自已变出来,每一样,都需要真金白银的本钱。”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特意加重了“本钱”俩字。
“大人刚才也问,苏家怎么还能拿出一千两。
不敢瞒您,真是把能拿的都拿了,才凑出这个数。
现在账上,别说大批进货的钱,就是铺子日常周转,都快转不动了。
把这些货低价卖出去,至少还能回点钱,多少还能再撑上一段时日。”
说着,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直看向县丞,眼里是见过风浪后的实在和没辙:
“苏家现在,就像一棵根都快干死的老树。
大人要这棵树结果子,我们绝没二话。
可是……能让这棵树活过来、长出果子的水,在哪儿呢?
要是大人现在就下令让我们备货捐输,那只有一个法子——把剩下的家当都抵押出去。
可这就像喝毒药解渴,只怕货还没送到边关,苏家就已经被压垮了,铺子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