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夜啊。”
所有人的目光会悄然掠过舞池,望向御阶旁的那一席,那是陆泽所在的位置。
司天监的人从来都不参加除夕宴,哪怕是素来贪吃的褚采薇,都没有参加过这种类型的宴席,今年属于破天荒第一次。
陆泽并未穿着司天监的服饰,而是一袭玄青色锦袍,领口袖边以极细的银线绣着流云暗纹,低调而又奢华。
相较于刚入京时的张扬,如今的陆泽眉宇间更显沉静,陆先生平静而内敛,偶尔举杯时,眸子会掠过殿中的煌煌气象。
远处的御座之上,元景帝头戴冠冕,明黄色九龙袍加身,眸子精光内敛,带着帝王的深沉跟莫测。
皇帝陛下看起来精神尚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是位与民同乐、宽厚仁慈的君主。
宴至中段,佳肴迭换,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总管太监得到示意,那尖锐嗓音瞬间压住殿内的喧嚣。
“陛下有旨。”
“嘉奖众卿年勤劳碌,特予恩赏!
那份冗长的名单跟对应的赏赐流水般报出,皇帝陛下修道多年,劳民伤财,国库空虚,但仍有盈余用来赏赐。
国库的明面进项是实数,暗中进项则是个虚数,诸臣的心里其实都清楚,有相当大一部分的银钱,其实来自于司天监。
“司天监,陆泽。”
大太监在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感受到接下来的内容不同寻常,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自履职以来,忠勤体国,护持京畿安稳,发明鸡精,利于百姓民生,功勋卓著,殊堪嘉奖!”
紧接着,大太监便报出一长串的嘉奖内容,甚至远超过于在之前的那些勋爵,使得无数道目光汇聚在陆泽身上。
年轻先生起身离席,行至御阶前,躬身行礼:“臣陆泽,谢陛下隆恩。”
元景帝微微抬手,示意陆泽起身,皇帝陛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甚至声音都显得格外温和:“先生不必多礼。”
“寻常金银珠玉的恩赏,对于先生而言,显得有些俗气。”
皇帝陛下略作沉吟,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皇室宗亲们所在的区域,在那位身着红裙、明艳照人的少女身上略作停留。
少女赫然便是临安。
这时候的临安似乎预感到什么,在父皇目光的注视之下,微微垂首,脸颊染上薄红,手指在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金线。
“陆家在山海战役之上劳苦功高,朕那时便想替陆家赐婚联姻,惜未能成。”
元景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耳中:“今日,恰逢佳节,万象更新,朕思虑再三,决心弥补此憾。”
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宣布出接下来的这个决定。
“赐婚陆卿,尚临安公主,择吉日完婚,以成佳偶,彰朕体恤功臣、笃念旧谊之意。”
当这个决定宣布的时候,殿内引起无形的震动,这是陡然紧绷的寂静,人们目光里泛着难以置信。
临安公主,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容貌娇艳、身份尊贵,今日却是被皇帝陛下赐婚,对象是司天监的陆泽。
陆泽第一时间抬起头来,却保持着沉默,并未立刻谢恩,皇帝陛下却并不意外陆泽的沉默,反而还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临安温良恭俭,性情温和,品貌俱佳,与陆卿正是良配,此乃朕之厚望,亦是天家恩典。”
陆泽再度躬身。
“臣,谢陛下天恩。”
“臣承蒙厚望,得天家赐婚,感激涕零,唯有竭忠尽智,报效朝廷,以答圣恩于万一。”
皇帝抚掌大笑,连道三个好字。
整个太和殿随之响起一片应和之声,恭贺之词如潮水般涌来,氛围远比刚刚要热闹,却也显得更加刻意。
临安公主在女眷席,被数位郡主跟宫人围绕着,面如红霞,眼眸流转间偷偷瞥向那道玄青身影,羞涩里带着春心萌动。
丝竹声再起,舞袖重扬,盛宴回到原有的热闹轨道里,金杯玉盏碰撞,璀璨灯光将太和殿照得如仙宫玉阙,温暖如春。
长公主殿下捕捉到临安的那抹喜色,殿内的暖气仿佛骤然间黏稠起来,令她感到罕见的烦闷。
这种感觉陌生至极,却不受控制,让怀庆殿下隐隐生出对于自身的恼怒之意。
她是理智近乎冷酷的怀庆,如今竟也如寻常女子般,困囿于无谓的心绪当中?
怀庆不知晓这抹烦闷来源于哪里,直到席面散去,回寝的路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会心烦。
她...
有些羡慕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