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身着灰布劲装的身影从州衙廊下疾步而出,身形瘦小却动作迅捷。他双袖猛地一抖,两团灰绿色的浓重毒烟便从袖中鼓涌而出,借着风雨的微弱气流,如游蛇般飘向那些侥幸逃脱虫豸啃噬、正狼狈逃窜的漏网异怪。毒烟触碰到异怪体表的瞬间,便迅速弥漫开来,将其周身裹入一片灰绿迷雾之中。
仅片刻功夫,那些原本还在挣扎逃窜的异怪,躯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浸染成青黑色,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黑斑,浑身剧烈抽搐起来,锋利的蹼爪与节肢胡乱蹬踏,却连再移动一寸都难以做到。毒烟的腐蚀性极强,顺着异怪的窍穴渗入体内,很快便听到它们体内传来“咕嘟咕嘟”的溃烂声响,原本凶戾的嘶吼渐渐微弱,最终僵直在地,躯体快速干瘪、发黑,彻底沦为毫无生机的腐尸,连腥臭的气息都变得带着刺鼻的毒味。
有人拿出闪亮的不规则斑斓矿石,矿石通体晶莹剔透,表面布满细碎的棱面,流转着赤、橙、紫、青等多种亮色,光线落在上面,便折射出漫天细碎的光刃,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他抬手将矿石高高举起,借着雨幕中微弱的天光,猛地转动矿石角度用力的交击在一起,那些折射而出的七彩光刃瞬间横扫而出,密密麻麻地落在残余的异怪身上。
原本还在挣扎逃窜、试图反扑的异怪,被这斑斓光线照射的瞬间,动作骤然变得迟缓滞涩,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一般:刀脊怪鱼在积水中的游动速度大幅放缓,尾鳍摆动变得僵硬无力;畸变鱼人扬起的蹼爪停在半空,半天无法落下,眼神也变得涣散呆滞;残存的多足异兽挥舞节肢的动作愈发迟缓,每一次抬臂都要耗费许久,原本凶戾的嘶吼也变得低沉绵长,从跳跃的空中、攀附的墙面上,成片滑落下来……
这些出手救场的数人,正是世子妃沈莘随行扈从的公室异人队。在州衙围墙即将被巨型海兽撞破、防线濒临突破的关键时刻,这支一直隐匿待命的异人队,终于果断出手支援——他们凭借各自诡异独到的异术,瞬间清扫了蜂拥的杂类异怪,既为前线疲于奔命的将士们解了燃眉之急,更为众人重整防线、封堵围墙缺口,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稳稳撑起了濒临崩溃的防御态势。
漫天青色火焰、无形裂隙与诡异声波交织,盘旋的追逐的虫豸;转瞬便清扫了大半蜂拥而至的异怪,可场上唯一不受这些攻击影响的,大概就是那只小山般的巨型象形海兽。青色火焰溅落在它厚重的皮甲上,仅能燃起微弱的火苗,转瞬便被其体表的黏液熄灭;无形裂隙划过它的躯体,也只能在皮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伤及内里;低沉的声波更是对它毫无作用,它依旧维持着庞大的身形,粗重的喘息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只是先前蜂拥的同类尽数覆灭,围墙缺口处只剩满地残骸,它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浑浊的眼珠漫无目的地转动,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攻击方向,竟在原地焦躁地挪动着脚步,挥舞着节肢胡乱拍打地面,将泥泞与碎石溅得四处都是。但在短暂的清场之后,这支异人队并未恋战,自有人迅速退至两侧,将对付这头巨型海兽的重任,交给了早已蓄势待发的内府卫士。
只见数十名身着灰色重甲、身形魁梧的内府卫士,手持长刀大斧、铁锥大锤,踏着泥泞的废墟迅猛冲锋,步伐沉稳整齐,气势悍不畏死。与此同时,另有十余名校尉模样的卫士,双手紧握缠着倒刺的粗重锁链,锁链末端系着锋利的铁制刺钩,借着冲锋的惯性,猛地将锁链抛投而出。锋利的刺钩带着呼啸的劲风,精准地缠向海兽硕大的头颅与粗壮的节肢,刺钩深深嵌入其厚重的皮甲,死死勾住皮肉,任凭海兽疯狂挣扎也难以挣脱。
瞬间,数道锁链交织缠绕,将海兽的头部牢牢牵制,使其无法再胡乱挥舞节肢、撞击围墙。未等海兽挣脱束缚,冲锋而至的内府卫士已然近身,长刀大斧轮番劈砍、铁锥大锤狠狠砸击,每一击都用尽全身气力,落在海兽的节肢与头颅之上,发出“砰砰乓乓”的沉闷巨响,震得人虎口发麻。海兽痛得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试图挣脱锁链、驱散卫士,却终究被锁链牢牢牵制,动弹不得。
因此,片刻之后,在卫士们的合力猛攻之下,这只象形海兽的十余条粗壮节肢,便被尽数催折破碎,断裂处涌出墨绿色的黏稠汁液;硕大的头颅更是被砸得坑坑洼洼,厚重的獠牙崩裂开来,破碎的血肉与浑浊的汁液四处挥洒,原本凶戾可怖的巨兽,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庞大的身躯缓缓瘫倒在泥泞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可众人尚未从斩杀巨兽的喘息中回过神,天地间的雨幕却再度大作,豆大的雨珠如倾盆般砸落,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泥泞的地面瞬间被冲刷得沟壑纵横。一波波比先前更为激荡的海潮,借着狂风的威势,再度奔涌进残破的内城,浑浊的海水裹挟着碎石、断木与更多聚集的异类,顺着城墙缺口与街巷低洼处疯狂蔓延,将原本就狼藉的战场彻底淹没在一片泽国之中。
就在这时,几道宛如移动建筑般庞大的身影,顶着废墟中的残垣断壁与破碎屋梁,在海潮中缓缓逼近——那绝非方才被斩杀的独只巨兽,而是十数只大小不一的象形海兽,它们踏着浑浊的海水,每一步挪动都引发地面剧烈震颤,连奔涌的海潮都为之停滞几分。
其中最大的一只,体型更远超先前那只海兽,竟宛如半截小楼般巍峨。更令人心惊的是,它厚重的暗灰色外皮上,赘生着一片片宛如碎纹龟板般,坚硬的水草礁岩,礁岩上还缠绕着湿漉漉的海草与细碎的贝壳,不断有片片碎块崩落而下,在海水中泛起大片的涟漪。哪怕尚在远远的城门外,周身散发的腥腐之气,比其余海兽更为浓烈可怖。
而这时候,世子妃沈莘也已然赶到——她踏着泥泞的台阶快步登上府衙内侧的前楼,衣袂被狂风卷动,额角的碎发紧贴着汗湿的肌肤,手中紧攥着腰间的佩剑,神色沉静却难掩眼底的凝重。凭栏而立,她目光如炬,直直望向潮水中那片遮天蔽日的庞然阴影,当看清那只挪动在滚滚潮水中、宛如小型浮岛一般的最大海兽时,即便已然见惯了战场凶险与异类诡异,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那巨兽周身赘生的水草礁岩在海潮中微微晃动,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半片街巷,每一次挪动都掀起浑浊的浪涛,溅起数尺高的水花,比先前被斩杀的那只凶兽,更具毁天灭地的压迫威势……偏科之间,充满决绝的战斗,下一刻再度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