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想云路,云路杳无踪。高山多险峻,涧涧有真龙。碧草前兼后,白云复西东。欲知云路近,云路在虚空。”
日头初升,凉意渐退,骡马市忽有人做歌。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是一手持大拍板的落拓游侠儿正沿街乞钱。
这人身着破败蓝衫,似有醉意,却不似寻常游侠儿那般蛮横无理。若遇主家驱赶,只一笑置之,并不纠缠。
偶有主家发善心,舍些钱财吃食,这人便用腰间草绳串起来,赠与街边乞儿。
及至日上中天,这人便往酒家食肆去。
街口濠梁楼早备好了吃食,老掌柜见了这人,忙亲自将人迎了进来。
此刻正是用午食的时候,店内大堂已有几桌坐上了客人,见得这衣着不整的落拓人,不由微微皱眉。
老掌柜忙上前赔笑,亲自奉上酒水,这才将这一茬遮掩过去。
桌上吃食很是精细,有一碗黄精山药鸡汤、一盘切好的卤猪头肉、一碗胡麻油拌莼菜、一海碗粳米饭。
年轻伙计瞄了一眼,心中也不由泛起嘀咕。
主家乐善好施,往日里虽也时常施舍乞儿,却多是馒头米面之类,虽有肉食,却多是客人剩下的。
可今日这一桌吃食却不便宜,这人连着来了数日,店里客人都少了些,这做生意,如何能有无本买卖?
老掌柜正使唤伙计去取一壶上好汾酒,见他似有不愿,便知他心内所想,只轻声道:“我自有道理,你且依我所言便是了。”
有以青年公子瞧见了,便笑道:“昨日是鸡子炖水鱼、炝拌笋丝、杏仁酥酪,前日是水晶肉、油菜面筋并一壶桂花稠酒。”
“连日下来所费不少,这人莫非是你族中故旧?还是家境败落的亲近后辈?”
堂中数位熟客也跟着起哄,硬要他道出个缘由来,他们这些日已见了这落拓人数次,心中好奇已然按捺不住。
老掌柜起先还不愿接话,又挨不过众人追问,只得据实相告。
“老朽儿时遇上战乱,病困交加之际得贵人相助,接济我一串钱,又指点我辰时去河边柳树下,钓上一尾红鲤鱼往濠梁楼碰碰运气。”
席上有上了年纪的老者恍然道:“那年城隍庙大祭,正缺一条红鲤,掌柜的恰当其时,正好解了此难。想来便是为此,才有拜师学艺的缘分。”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那公子又问道:“此人莫不是掌柜恩公后人?若如此,何不赠他些金银财帛安身,也是一段佳话。”
老掌柜捋了捋花白胡须,迟疑道:“我那恩公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早无处去寻。且年岁日久,也不怕让诸位知晓,老朽早已记不清恩公面目。”
“只数日前见得此人,却兀的又将旧事记起,惊觉这人面目倒与恩公颇为相像。想来其中有些缘故,便救济他些,也好安心,略报昔日恩公救命大恩。”
这却是一桩奇事,彰善恶有报,乃众人亲眼所见,倒比那说书先生道来更引人入胜。
众人皆是感叹不已,唯独那公子疑道:“掌柜也言记不清恩人模样,怎的又骤然忆起?想来是见了这人寥落境遇,物伤其类,故而心中感念罢了。”
老掌柜也不分辩,只讪讪一笑,又忙着招呼客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