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的,是一道苍老且带着怒意的声音,正是何老爷子。
话里满是斥责,说着便又咳起来,粗重的喘息声隔着窗纸都听得真切。
“这个不孝子,竟敢忤逆我,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何家的规矩?
他也不看看,自已到底是不是那块掌家的料,竟还敢处处算计!”
一旁立着的大管家端着药碗,垂着首低眉顺眼,半句不敢接话,只静静听着。
何老爷子骂了半晌,胸口的气顺了些,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罢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大管家应声,躬身捧着药碗轻手轻脚退到屋外,待掩上屋门,才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身缓步离开。
颜如玉隐在暗处,目光看着大管家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沉。
她记着算阴师说过,当初去算阴师那里,让其测算大少夫人半夜下葬时日的,正是这位大管家。
她让暗卫与孙庆潜入何府,查探何二背后的黑衣人是其一,盯着这位大管家,也是重要的原因。
可这些日子,二人的消息里,关于大管家的踪迹言行,皆是寻常,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拿到。
看来,这位大管家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他心思深沉,藏得极深,定是知晓些什么,只是太过谨慎,半点马脚都不露。
颜如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悄然退出去,循着原路避开巡夜家丁,翻出何府院墙,趁着夜色回住处。
屋内烛火轻摇,霍长鹤看着颜如玉眉宇间的倦色,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温声道:“今日折腾了大半宿,你先好好歇息,余下的事,有我在。”
颜如玉点头,也不推辞,连日来查案寻线索,确实耗费心神,她起身回了内室,不多时便歇下。
夜半过了子时,整座宅院静无声息,唯有院外的更鼓敲了三下。
霍长鹤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身上已然换了一身玄色夜行衣。
他悄然出院门,巷口的阴影里,银锭早已等候在那里,同样一身夜行衣,见他过来,躬身行礼。
二人不多言语,身形如箭,直奔城外护城军军营的方向而去。
护城军军营外,夜色如墨,营门紧闭,门口的守卫手持长枪,警惕地巡视着,营内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更显寂静。
霍长鹤立在暗处的树林里,侧头问银锭:“消息是否可靠?”
银锭垂首回话,语气笃定:“回王爷,可靠。
属下已派人盯了三日,确定田校尉今日午后已然回营,此刻正在三营营房歇息。”
霍长鹤颔首,不再多问,二人身形一晃,借着树林与营墙的遮掩,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军营。
虽说二人此前从未踏足这重州护城军的军营,但各地的护城军营布局皆是大差不差,守营的规矩也大同小异。
二人熟门熟路,避开巡逻的兵士,拐过几座营房,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三营的住处。
三营的营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些许,映着屋内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