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外,那些工人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工人推着标准碳素铸钢锭进到车间里,都簇拥进来了。
这是要进行测试了啊,是属于轧钢厂的历史时刻,怎么能错过?
人群里。
许大茂和刘海中也拼命往前挤。
车间主任、各路中层领导更是早早占好了前排位置。
验收小组的赵专家按规矩讲了几句场面话。
紧接着,全场的目光就落在了李爱国身上。
轮到李爱国的时候。
李爱国只是微微一笑:“别的废话我就不说了,直接开始测试吧。”
说完,李爱国看向杨厂长。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杨大厂长,该你下令了,别磨叽。
杨厂长这会只觉得头皮子发麻,想要反对,却开不了口,只能看向陈工。
“老陈,可以开始了。”
陈工这会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了,也只能冲着那些技术员们喊道:“准备测试!”
几个技术员重新检查了万吨轧钢机。
而身为“攻关小组”核心成员的易中海,此刻正拄着双拐,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帮忙。
工人将钢锭吊至轧辊之间,操作台旁的工人按下启动按钮。
轧机发出轰鸣,轧辊缓缓转动,咬入钢锭的瞬间,发出金属磨擦声。
“电流上升!现在是额定值的65%!”
站在一旁的杨厂长手心里全是汗,嘴里念叨着:“够了,够了,这力度差不多了,再压非出大事不可……”
陈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赶紧顺坡下驴:“爱国同志,您看这力度是不是差不多了?咱们这机器……”
李爱国头也不回,眼睛盯着千分表说:“现在轧制力才六千多吨,千分表显示变形刚到0.6毫米,实际变形才0.3毫米,继续加压!”
陈工脸白得跟纸一样,求救似的看向杨厂长。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易中海这老小子突然蹦了出来。
“厂长!咱们这机器可是测过好几回了,绝对没问题,您怕个什么劲儿啊!”
杨厂长心里简直把易中海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你这老东西知道什么,那些试验材料都是特制的。
易中海见杨厂长迟迟不开口,陈工又一脸怂样,心里却乐开了花。
机会来了!
“厂长,您是不是担心危险?这么着,我去负责近前盯控!”
近前盯控,那可是要在轧钢机旁边随时观察运转情况的,绝对的高危工作。
以前用特制钢板测试时,易中海就干过这活儿。
他心里算盘打得震天响。
只要自己现在勇敢站出来,展现出“不怕牺牲、为厂奉献”的高尚觉悟。
等测试一成功,那大红花和表彰绝对跑不了!
到时候,就算李爱国有天大的本事,还能抢走他易中海的光环?
杨厂长这会儿是什么滋味?
明知道前头是个万丈深渊,可后脑勺被人拿枪顶着,不跳也得跳啊。
“易中海师傅,那……就麻烦你了。”
“好嘞!”
易中海仿佛已经瞧见表彰大会上的鲜花和掌声了,拄着双拐,一瘸一拐却又急不可耐地挪到了轧钢机跟前。
继续加大负荷,轧机的轰鸣越来越响,机身开始轻微发抖。
电流表的指针往上挪动,却始终停在额定值的70%,再也上不去。
千分表的指针也跳到了0.8毫米,机架连接处隐约传来刺耳的“咯吱”声。
李爱国眼神一冷,果断一挥手。
“赶紧停机!这机器明显不合格,再压下去非炸了不可!
老赵,记下来,红星轧钢厂万吨轧钢机,验收不合格!”
一听“不合格”这三个字,杨厂长顿时急红了眼,连害怕都忘了。
“李总工!没事儿,你放一百个心,绝对出不了事!
我们的机器我们自己心里有数,还能再压!”
陈工本来吓得想撒手,可一听要判定不合格,也急忙跟着起哄。
“对对对,不能停,还能往上加!”
外围旁观的工人们看得一头雾水,啧啧称奇。
“奇了怪了,刚开始杨厂长他们死活不愿意测,现在李总工说危险要停,他们反倒不干了?”
许大茂眯着眼睛,冷笑一声:“嘿,看来这轧钢机,里面的猫腻大着呢!”
守在机器旁边的易中海,也听见那刺耳的“咯吱”声了,但他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越是危险,越能显出他的能耐!
李爱国这小子,跟他比还太嫩了点。
“大伙儿别听李爱国瞎白活!咱们的机器一点问题没有!
他就是没安好心,想故意卡咱们脖子,不让咱们过验收!”
话还没说完,为了显摆自己的判断,易中海竟然脑子一热,猛地一伸手,把电闸直接推到了底!
机架连接处的“咯吱”声骤然尖锐,盖过了轧机轰鸣。
李爱国脸色大变,扯着嗓子吼道。
“停机!牌坊要裂了!快跑啊!”
易中海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瞅着眼前剧烈抖动、跟要爆炸似的轧钢机,吓得魂儿都飞了,慌里慌张伸手去按停机键。
可这种大型设备的惯性哪是说停就能停的,轧辊还在那儿疯转。
“妈呀!!!”
易中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立功受奖,连双拐都扔了,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连滚带爬地往外蹿,那速度比年轻小伙子都快。
只是可惜,他快,牌坊倒塌得更快。
轰!
牌坊重重砸落,将他压在边缘。。
崩断的钢棍和零件如炮弹般横飞而出,几个站得稍近的工人躲闪不及,被扫中腿脚,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
漫天的烟尘中,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杨厂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全完了。
轧机报废,还出了重大伤亡事故。
他的整治生命,彻底终结了。
赵专家虽然早看出机器有问题。
但也万万没想到竟然会直接崩塌,此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厂长破口大骂。
“你们造的这是什么东西?!垃圾吗?!草菅人命!”
“老赵,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救人要紧!”
李爱国扭头看向李副厂长:“李厂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组织救人!”
李副厂长本来也被事故给惊住了,听到李爱国的话才反应过来。
现在杨厂长惹了这么大的事情,正是他出面的好时机,只要处理得当,肯定能重新拿回主动权。
想到这里,李副厂长立刻拿出领导的派头,冲着远处的保卫干事大吼:“快!快冲上去救人!”
“快救人。”
几个保卫干事当时就要冲上去。
李爱国拦住了他们:“不要命了,先去断电!
注意上方那些悬空的钢架子,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盲目冲进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这年代的国内工厂,压根就没有系统性的事故灾害救援培训,只想着救人,往往疏忽危险。
李副厂长一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一阵后怕。
要不是李爱国拦着,再砸死几个保卫干事,他这副厂长也得跟着完蛋。
“对对对!大家伙都听李总工的指挥!谁也不许乱动!”李副厂长赶紧大喊。
“明白!”
情况紧急,李爱国也没推辞。
让电工班先去断电,再让几个保卫干事处理即将坍塌的钢架子。
确认安全后,这才指挥工人开动行车,一点点将压在伤员身上的沉重钢管和构件吊了起来。
万幸的是,情况不算太糟。
那几个受伤的工人因为站得比较远,只是被飞溅的零件蹭破了皮或者砸伤了胳膊腿,送到医务室包扎休息几天就能好。
但最惨的,莫过于易中海。
他站的最近,被钢棍子砸到了双腿,齐齐砸断了,血肉模糊。
那个惨啊。
易中海和那些工人们都被送到了医务室,现场瞬间凝重起来。
杨厂长晃过神来,连忙辩解:“这,这是意外,李总工,是易中海操作不当,造成的意外。”
旁边的陈工也赶紧跟着点头:“没错!我亲眼瞧见的,易中海合闸的时候电流根本没调对。
这责任全在他一个人身上,我建议厂里严肃追究他的责任!”
什么叫没脸没皮?这就是了。
李爱国没搭理这两人的双簧,伸手拍了拍断裂的牌坊。
“陈工,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这台所谓的‘万吨轧钢机’,其实是仿制老大哥家的1150初轧机吧?”
此话一出,陈工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远处正清理废墟的工人们也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
啥?
这不是咱们厂自个儿研制的吗?”
“难道陈工他们一直在憋着坏搞鬼?”
“不能吧,这可是报了自研项目的……”
轧钢厂的工人们半信半疑,那些厂领导们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当初申报项目的时候,他们可是以自研轧钢机申报的,才获得了大笔的资金。
真要是弄虚作假,可是要挨处分的。
赵专家本来以为只是质量不过关,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杨厂长,到底怎么回事儿?”
“没、没有的事儿!这是咱们自研的,怎么可能仿制呢?老陈,你快说句话啊!”
杨厂长这会儿是真懵了,他只管要资金要名,技术上的猫腻他哪懂啊。
陈工此时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但是也不得不上前。
“李总工,什么1150初轧机,我听都没听说过!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听说你跟李副厂长走得近,你是不是想借着这事儿故意整我们?
你瞧瞧,这机器哪点像老大哥的东西了?”
不得不说,这陈工确实有点歪才,这会儿还想着把水搅浑,往整治斗争上引。
可惜,他遇到的是李爱国。
李爱国冷笑一声,伸手指向机架侧面:“你确实动了脑子。
你改了外壳焊缝,把老大哥家的1150的一体式牌坊改成了拼接式,还故意焊了几道装饰性的钢板,想遮人耳目。
可你改得了皮,改不了骨头!
牌坊截面高度3200、宽度1800。
跟老大哥家的原厂图纸分毫不差,这也是‘巧合’?”
陈工的身子晃了晃,嘴硬道:“尺寸相近……那也是巧合!”
“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