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满街皆是哭声。百姓的、家人的、伤兵的混着雨声,混着风声。
许久,三姑娘才缓过气来。她推开搀扶的人,自个慢慢爬起身来,对着黑棺前又跪了下来。半响才道:“送父亲…归家。”
八个兵士齐喝一声,黑棺再次被抬起。随之缓缓转向,朝着孟府的方向而去。黑棺所过之处,跪倒的百姓纷纷叩首,哭声连连,久久不起。
三姑娘跟在后头,依旧由两位娘子搀扶着,一步一步。尽管赤足踩过尖锐的沙石,三姑娘亦无感到疼痛。
黑棺过,百姓才缓缓起身,他们撸起袖子边擦着泪边跟随着。很快,便也到孟家了。
只是,那府门门槛很高,黑棺过槛时,微微倾斜了一下。随之,三姑娘便见那棺底缝隙里,竟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水,那是雨还是血?
二姨娘抱着慈宁在游廊内等候,见黑棺入门,心里突疙瘩一下,泪水也止不住的落下。她将怀中慈宁高抱,脸贴着脸,哭声渐渐。
……
黄昏过,只见两骑快马于孟府门外停下。马背上是一对后生兄弟,皆风尘仆仆。兄长孟书问比孟子青年长三岁,面容端肃,人如其名一般;弟弟孟书答稍显稚嫩,约二十出头。二人是大将军孟京洲堂兄之长子次子,特从百里外的老家疾驰而来。
此时微风起,悬吊于府门前的白幡在微风中轻摇作响。兄弟二人随之速速下马来;守门的周胜已待多时,这会一见人来,连连迎了上去。
他认得书问兄弟二人。故作揖哽咽道:“二位郎君可算到了…府中,正缺主事之人…”听罢,孟书问点了点头,未多言,拉着弟弟书答这就快步进府去了。
正厅内,只见黑棺木静停堂中,然孟京洲的尸身却未在其中。可见,府内忙而不乱。厅内外皆有女使小厮忙挂白灵;厅内侧旁还坐着几位面生的长者,正忙写铭旌,想来就是族长罢。
孟书问兄弟二人行至大厅内浅寻一番,果然见孟京洲的尸身就停放于屏风里头的隔间内,一个临时搭的板台上。两人见之急步上前齐齐跪下,痛哭喊着叔父。
随着一声声悲唤,兄弟二人额头重磕在地板上,哭声回荡于大厅内四处,与远处隐约的诵经声混在一起,更加悲凉;厅内的人闻之皆望了过来,纷纷被牵动再度落泪不止。
哭罢,兄弟二人缓起身,将泪水擦净后,到另一头寻孟氏族长。
族长名孟渊,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只见他着一身玄色深衣,手中捧着一叠粗麻布朝他们这边走来。
麻布是方裁好的斩缞。本应由亲子孟子青服之,可如今孟子青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只能由长侄孟书问代承。
族长展开粗麻布,命其兄弟二人将里衣反穿,随后他将一块宽麻布披在书问右肩上,布边不缉,断处参差,再取麻绳束其腰间,绳头垂下三尺有余。又取过一双新编草鞋别在书问后腰草绳上,念道:“赤足行路,踏地告天。”
最后是一顶麻冠。是以粗麻条编制而成,两侧垂带。依然由族长为其戴正,额前系上首绖。书答穿戴同一。
穿戴毕,天色已全黑。只见族长孟渊手提了一盏白纸灯笼,他率先迈出厅门去。
随之,孟书问捧着已备好的木盘紧随其后,书答则空手跟于兄后。二人赤足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