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木盘,原色无漆。盘中置放孟京洲的年庚帖及乌糖一方、麻丝一束、香三炷、纸钱若干等。三人成列,悄声过庭院,行府门外而去。
此时府外京街已宵禁,空无一人。只可听远处更夫梆子声,一慢两快。
族长行于首,将领其兄弟二人前往就近的土地庙报地头。
很快。至庙内,于神像前。
族长依礼上三香祭拜,待三香入鼎后,再取出年庚帖,面向土地神像,念道:“生从地头来,死从地头去,时辰念给地公知。”话落,孟渊展开红帖,一字一句将孟京洲其生之时辰与卒之时辰、寿数一一上报。
庙内一侧,庙祝早已候在神龛旁。闻其寿数,他取过钟槌,对着悬于梁下的铜钟一敲。
铛的一声响;孟书问从盘中抽出一根麻丝放于手中;书答同步下跪,额头触地。
铛的第二声响;孟书问再抽出一丝;书答再叩首。
钟声不急不缓,一岁一响,一响一抽。只见,木盘上的麻丝渐少,而手中的麻丝再度成捆。随最后一响落定,孟书问将手中麻丝捆齐,后系绑在神座下。又将盘中乌糖及纸钱敬献庙祝,又添香油钱一袋。
庙祝合十还礼,接过年庚帖,于长明灯火上取火点燃。瞬间,红纸在火中蜷曲焦黑,化作灰烬飘落神龛前。
报毕。三人返程,需绕道,不可行回头路。
回府已近子时,孟书问未歇,另取了一陶罐,罐中插榕树枝,右臂挂竹箍;再随族长前往京河买水。一路上,孟书问需一路哭着叔父。
入夜京河沉寂,水面倒映着模糊月色,河面上尚停靠数量船只,可听船夫于船上打鼾。
孟书问依礼于岸边跪下,燃三香,持手中拜道:“天地河神共鉴。今有孟氏京洲,魂归地府。借清水一罐,净身以见祖宗。”
话毕,三香插入泥土中。取下竹箍置于水面,陶罐放于竹箍中取水四次,念道:“一滴水,报亲恩。二滴水,净身魂。三滴水,买水钱。四滴水,佑子孙。”念罢,再将数枚铜钱投入河中,随后起身另路返回。
回府。此时正厅烛火通明,孟京洲的尸身已由族中长者初步擦拭。随之,孟书问将河水平置于侧,以白巾蘸水亲自为大将军净面。
他动作极轻,从额至颌,拭去最后一点尘灰。随后更衣,里着新寿衣,绸面素白,无纹无绣。外着军中将袍。净身更衣毕,尸身这才被送入棺中。
孟书答听族长指示,于棺尾处摆放脚尾灯;又于棺椁四方悬挂白绫几幅,绫长九尺,垂至地面。于棺右侧支起铭旌,红帛铜字,在烛光下竟黯淡无光。
诸事毕,已近寅时。孟书问退至堂下,同书答并肩跪于灵前侧,对面跪的是三姑娘,三人麻衣粗砺,赤足生寒。
族长将灯笼搁在案边,看着那牌位,暗叹了口气,缓道:“礼数已全,京洲啊,可安心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