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文阁里,三娘也在赵顼离开后早早醒了,她梳妆一番,起身去了庆寿宫,叩谢太皇太后彻查屏风一案。
但是太皇太后没有见她,只叫王禄出来传话。
“静嫔娘娘,”王禄笑的温和,略带一点谄媚,“太皇太后娘娘说了,彻查一事她原也是举手之劳,让娘娘不要挂怀。她老人家昨日受了累,今日就不见客了。”说完,他微微倾身,靠近三娘,低声说着:“太皇太后娘娘还说了,望娘娘以后多多筹谋,不要再被人设计了才好。”
三娘心下明白,谢过了王禄,就在宫门口磕了个头,以表谢恩。
待三娘几人回了宝文阁,关好了门,秦嬷嬷得知了今日的事情,才忍不住问道:“娘娘,太皇太后娘娘这是何意?需不需要老奴去问问……”
三娘挥手制止了她:“秦嬷嬷,不用了。昨日太皇太后确也辛苦了,今日她的态度也说明了后面的事情她不好参与。毕竟,她会担心我会要她帮我主持公道,而她终究不想介入太后的事情。”
秦嬷嬷等人才心下了然。继而筱雨开口问着:“娘娘,你今后如何打算?可要我让汤文叫德贤公公来跑一趟?”
三娘听到这里微微苦笑一下:“陛下自会查清事实,我无需再劳烦他。”
兰芝向来没什么主意,只望着秦嬷嬷和筱雨,有些着急。
三娘这时候看到茫然无措的三人,轻轻笑着:“你们也别担心了,只要陛下还愿意帮我查清事实,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三人听了,面上的担忧神色更深了,却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她顿了顿,对秦嬷嬷说:“嬷嬷,你不用担心我,先去休息吧,我会自请去自空阁再小住一段时间,答应太皇太后娘娘的屏风要早些做给她。”
“娘娘!”兰芝几乎惊呼起来,“您这可才回宫!”秦嬷嬷和筱雨也十分意外。
三娘没有解释,只说着:“去把童贯叫来,我有些事让他提前去安排一下。”
三人虽然意外,却也从来不质疑三娘的任何决定。
不一会,童贯从外面匆匆进来,行李之后急忙问着:“娘娘,你为何又要去自空阁?”
“童贯,我是否可以信你?”三娘忽然郑重的问道。
童贯愣了一下,连忙跪下:“娘娘,小人从小在宫里受尽苦楚,唯有在姐姐身边才有好日子过。小人贪财,想赖着姐姐过好日子;小人也怕死,但是面对姐姐,小人也敢为姐姐死。小人是有些心思,但终究不过蝇营狗苟,让赖着姐姐自己过的好一些。如今,宫里其他人都知道小人是姐姐的人,离开姐姐,小人定然死无全尸。而官家自从很早厌弃了小人,若是得知小人敢有违背姐姐之心,更是会让小人死无葬身之地。”
三娘没想到童贯说的这样直白,她很多之前设想的反驳和责问他的话也都用不上了。末了,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到我这里竟然是走投无路了?”
童贯继续伏身说着:“娘娘错了,小人很早之前就走投无路了。是娘娘给小人看了一线生机。才让小人有苟活下去的希望。因此,为着娘娘,为着自己的活路,小人愿粉身碎骨,百次千次。”说完,他目光澄澈的看着三娘。
三娘此刻再次认真的看着眼前跪着的人,他已经从一个孩童成长成为了一个青年。虽然面上还带着些稚气,但是他高高的眉骨和凸出的下颌,已然让他多了几分成人的冷冽。
他此刻跪着,眼睛在眉骨和睫毛的阴影之下,依旧闪着光。那是很多年前,他出现在花房时候出现过的光。三娘知道,那是一种求生的光。是一种抓住浮木、想要努力活下去的光。
三娘微微闭眼,罢了,再信他一次吧。